出發是在晨光完全鋪開之後。
燧把獸皮袋繫緊，卵石隔著袋布貼著大腿外側持續散發熱度，像一枚被隨身攜帶的暖爐在持續傳導著穩定的溫度。
沈墨把自己的獸皮袋甩上肩膀，袋裡裝著乾糧、水囊和陶板筆記。小巨人蹲在火門柱邊緣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然後朝東南方向邁出了第一步。
燧跟在小巨人後面出發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火門柱。
火門柱的光在晨光中依然亮著，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樣穩定均勻。寒的面孔從石桌方向朝她偏了偏，視線落在她身上，片刻之後說了一句：去多久？
不知道。卵石到了地熱區之後要重新展開，展開需要多長時間還不確定。
路上需要看方向的時候，我會看著你們。
燧聽到這句話之後停了一步，然後點了點頭走回隊伍裡。
小巨人在前面帶著路。它走得不快，步伐均勻，每走一段就停下來蹲在地上用手掌貼一下地面感受片刻的溫度，然後朝偏左或偏右調整幾度重新啟程。
燧在後面跟著它走，沈墨走在最後。三人沿著河岸線朝東南方向走了一段路之後，燧感覺到袋裡的卵石在持續升溫——比出發前高了一線，但沒有到達燙手的程度，像在持續透過溫度變化來提示方向和距離。
卵石在熱。
它在靠近地熱區的時候就熱，離得遠的時候就涼。
小巨人在一處河岸彎道停下來蹲下，用手掌貼著地面等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指向河岸對面偏右的方向說了一個字：
燧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河對岸是一片開闊的緩坡，地面上覆蓋著一層淺灰色的碎石，碎石之間的縫隙裡生長著稀疏的矮草。
沈墨踩進河水裡蹚了過去，水沒過膝蓋，暖意從河底傳上來——河床的溫度比空氣溫度高出不少，像河底有一層持續散發熱量的底層正在均勻地烘著河水。
河床是暖的。
離地熱區不遠了。水底的暖說明熱已經滲到河道附近了。
三人過河之後地面逐漸從泥濘轉為乾燥的碎石層，踩上去發出均勻的細碎響聲。小巨人放慢了速度，每走一小段就停下來蹲下用手掌貼地感受溫度的變化。
它停下來的時候燧也蹲下來把手掌貼在旁邊的地面上，掌心金色紋路微微亮起，透過地面傳導的餘熱和卵石的持續溫度互相印證著同一個方向。
卵石在朝我們走的方向持續升溫。它認路。
又走了約一盞茶的功夫，地面的顏色從淺灰色漸漸過渡到暖灰色，碎石的尺寸逐漸變大，石面上浮現出暗紅色的紋理。
小巨人在一片地勢略高的平地上停下來，蹲下把手掌貼在地面上等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朝燧說了一句：咕咕。
燧蹲下來也把手掌貼上地面。地面傳上來的溫度比之前任何一段路都高，透過她的掌心沿著金色紋路傳導上來，和袋裡卵石的溫度同步了。
她把卵石從袋裡拿出來放在掌心裡，卵石表面的三層紋路在地面熱度的傳導下同時亮起了各自對應的顏色——外圈暖金、中段金白、內圈亮金，像一枚被重新啟用的燈芯在接收到匹配的熱源後同時啟動了全部的層級。
就是這裡了。燧說。
沈墨蹲下來把手掌也貼上地面感受片刻。地面下的熱持續而穩定，和河岸地段的間歇性升溫不同，這片區域的熱是持續均勻的，像一口被長期加熱的鍋底正在平穩地維持著恆定的溫度。
小巨人在平地的中央蹲下來，用手掌在碎石層上劃了一個圈，把自己劃出來的那片區域的地表浮石撥開，露出一層更細密的暖灰色土面。
它劃完圈之後退到圈外蹲好，像在說位置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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