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第二天天亮的時候從草墊上睜開眼，第一件事是看石板的位置。
經過一整夜的持續展開，暖金色的邊緣在晨光中清晰可辨——它已經從昨晚小巨人用碎石圈出的土面範圍向外推進了約莫四指寬的邊沿。
新展開的部分質地比中心略薄，顏色更接近土面的暖灰色，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正在逐寸浮現的淺紋。
燧蹲到石板邊緣，伸出手指輕輕沿著新展開的邊沿走了一遍。指尖觸到的表面有微微的顆粒感，不像中心部分那樣光滑圓潤，像一枚正在生長中的葉片邊緣比已經完成的部分略粗糙。
她碰過的地方浮起一層極薄的暖金色光層，像皮膚被觸碰後的應激反應一樣浮了片刻才緩緩暗去。
“新邊緣和舊邊緣的觸感不一樣。”燧說。
沈墨也醒了，他蹲到她旁邊，伸手沿著同一道邊緣走了一遍。“像剛長出來的皮。比舊的部分更容易留下痕跡。”他收回手的時候指尖上也留了一粒極淡的金色光點。
他看著那粒光點在晨光中慢慢滲入自己的皮膚紋理，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石板新展開的邊沿——邊緣排列著一排細密的暖金色光點，像正在生長的葉脈末梢正在等待下一段的延伸。
“它在往外推。但沒有一次鋪完整片地面，是一點一點往前挪的。每一點都是固定的，先亮再暗，像把爪子按進土裡之後再往前探下一步。”
“它先把邊緣固定在土裡，固定穩了再往前長新的一段。”
小巨人從草墊上翻身起來，跑到石板邊緣蹲下，把自己的手掌貼在邊沿外側的土面上等了一會兒。
灰白色的掌心接觸土面的那一小片區域泛起一圈細小的暖金色紋路，沿著土面的紋理向外擴散了約半指寬然後停住了。小巨人把手抬起來看了看掌心，然後抬頭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昨晚石板在土面下的部分和地面上的部分在同步生長，兩邊各長了一樣的寬度。地面上的邊沿在往外走，地面下的根也在往同一個方向走。地下和地上是同時展開的。”
“它在上下一起長。”
燧把自己的手掌也貼到土面上，金色紋路從她掌心滲入土層深處。
她能感覺到石板在地面以下也有對應的延伸結構——像一排細密的暖金色根系正在以和地面部分相同的速度持續向外擴充套件，每一根根系的末端都帶著一粒比芝麻還小的光點，像正在逐寸生長的末梢正在持續探測周圍土層的溫度分佈。
地面和地下同時展開，像一棵正在把根系和枝葉同時長開的樹，兩端持續延展著各自的邊界。
清晨的陽光從東南方向斜斜地照在石板上，新展開的邊緣在晨光中呈現出和中心不同的色調——更透、更亮，光經過那片區域的時候邊緣會折出極細的銀白色微光，像薄冰邊緣被陽光穿透後的光暈。
燧看了很久，把這一刻的觀察用炭條記在陶板的背面：“新邊緣透光，比舊邊緣顏色淺半度，光經過時邊緣會折銀白色微光。”
石板在晨光中持續亮著。燧每隔一段時間就蹲下去摸一次新邊緣的進展——每一次摸到的都比上一次寬出一線，推進速度雖然慢，但從來沒有完全停下來過。
到正午的時候石板已經展開了約莫一個張開的手掌那麼寬的新邊緣，從中心向周圍均勻分佈，像一個正在緩慢擴大著自身輪廓的圓。
正午的陽光直射下來的時候，石板底部的熱量也開始向上傳導。燧把手掌貼在石板中心——熱度比周圍的土面高出不少，像一枚被持續加熱的爐膛正在把熱量從底部向上推送。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層也在隨之升溫，像石板正在透過自己的底部結構把地下深處的地熱持續抽上來，再透過自己的表面向四周均勻釋放。
“它接上地熱了。”沈墨蹲在石板另一側，把手掌也貼在中心感受了一會兒。“熱度從底部上來的，持續穩定，沒有忽高忽低。”
“像把一條管子接到了熱源上。”
小巨人蹲在石板邊緣，用手掌貼在邊沿外側的土面上，感受著從地底沿著石板邊緣傳導上來的餘熱。
它蹲了一會兒之後用自己的手指在石板邊緣外側的土面上劃了一道短弧線，像在記錄地熱滲透的範圍，那道光留下的淺痕持續了一會兒才慢慢消退。
下午石板推進的速度略有放緩，但燧觀察到它的邊緣在放緩的同時更加深入地嵌進了土中。
新展開的部分與土面交界處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弧線，像一枚正在把自己的輪廓烙印在地表上的物體正在透過不斷沉降的方式確認自己已經固定的位置。
燧把手伸到新邊緣與土面之間的縫隙裡探了一下——邊緣正在緩慢地向下嵌入土層，像一枚正在穩定自身的根基正在持續地調整著自己的深度，每一息都比前一息更深一線，把接觸到的那一小片土面壓出了隱約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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