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火門柱的路比去時快。
小巨人走在最前面,腳步比出發時輕快了不少。它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自己掌心裡的兩枚印記,走幾步就握一下拳又鬆開,像在確認那兩道紋路還在。燧跟在後面,右手自然垂在身側,掌心的印記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穩定的深金色。沈墨走在最後,掌心那道線紋亮了一路,直到他跨進火門柱的邊界時,它才略微暗了半度——像一扇門終於關上了。
燧把獸皮袋放在石桌上,卵石已經留在石板那邊了,袋裡空了大半。她坐下來把手伸到光線下看掌心的印記,那道深金色的紋路在火門柱的暖光裡依然清晰如刻,邊緣銳利得像剛被描過。
寒的面孔從石桌方向微微偏過來,視線落在燧的手掌上,停了一會兒之後說:“你手上的印記,顏色變了。更深了,邊緣更清楚。”
“石板展開的時候定下來的。”
“不會再變了。”
燧點了點頭。她把右手握成拳又鬆開,印記隨著她的動作微微亮了一線又暗回,像在回應她的每一次張合。她正要把手放下,沈墨的右手從側面伸了過來——他的掌心線紋靠近她掌心的印記,兩道光在距約一指寬的時候同時亮了一瞬,像被同一根導線接通了電流。
“它們會互相亮。”燧說。
“碰到的時候會同步亮。”
沈墨正要把手收回去,燧的指尖忽然碰了一下他掌心的線紋——不是故意的,是她收手的時候指尖恰好擦過他掌心的邊緣。擦過之後她的指尖上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金色細線,短暫地貼著她的指腹停留了片刻才緩緩淡去。沈墨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線紋在她擦過之後短暫地亮了一度,然後回落到了原來的亮度。“燙嗎?”
“不燙。是溫的。”
小巨人蹲到石桌邊把自己的雙手並排放在桌面上,給寒看自己掌心裡新留下的兩枚印記。寒的視線從小巨人左手移到右手,又從右手移回左手。“兩道印記的走向對稱。左手的和右手的是對應的。”
“它在我兩隻手裡各留了一道印。”
燧把自己的右手也放到桌面上。三隻手——一隻灰白色、兩隻暖金色——並排攤在石桌表面,三枚紋路深淺不同但走向一致的印記在火門柱的暖光裡各自亮著。寒的視線從三隻手上一一掃過,停了一下之後說:“三道印記來自同一個來源,在三個人身上各自長出了對應的形狀。”
沈墨把自己掌心的線紋也並排放了上去。四道印記在桌面上排成一排——燧的深金色、沈墨的亮金色、小巨人的灰金色、寒的視線本身也落在它們身上,像一枚正在注視著所有印記的眼睛。四道印記在光線下各自亮著,顏色和亮度不同,但走向和分叉的結構一致,像同一幅地圖被印在了不同材質上。
沈墨正在看自己掌心那道線紋的邊緣。它今天的光和之前不太一樣——之前他總是感覺到它從某個方向“借來”的能量在流動,但現在那道光是靜止的、穩定的、像已經被收進了他身體裡。他感覺到指尖持續傳來微弱的發麻感,像線紋正在緩慢地向他手指的末端延伸,把原本集中在掌心的光向更遠的地方推去。
沈墨站起來走出火門柱,走到外側的空地上,把右手掌心朝下對準地面。掌心線紋在他張開掌心的瞬間亮了一度,然後一道細如絲線的暖金色光束從線紋正中射出,直直地落在地面上,在泥地上打出了一粒亮金色的圓點。
燧跟出來看到了那道光束。“你能把光打出去了。”
沈墨低頭看著地面上那粒亮金色圓點,光束持續穩定地從他掌心射向地面,像一枚被固定住的探照燈在持續照亮一個點。他把掌心微微偏了一下方向,光束跟著他的動作掃過地面,在泥地上畫出一道短弧線。弧線經過的地方,地面的表層泛起一線微弱的暖金色光暈,像被光束的餘溫短暫加熱過。
“這是能控制的。”
他把掌心收回來,光束斷開,地面上的光點在幾息之後慢慢暗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暖金色印痕。燧蹲下去碰了一下那道印痕——地面表面殘留著餘溫。“地面被它加熱了。”
“像光能傳遞熱量。”
“你手上的光和火門柱的光不一樣。火門柱的光是穩定的、持續的,是火砂圈發出的熱。你手上的光是聚焦的、能移動的,像一根很細的火焰。”
沈墨張開右手,線紋在晨光中穩定地亮著。他把掌心對準不遠處的一棵矮灌木,光束從線紋射出,落在灌木樹幹上,在樹皮表面留下一粒亮金色光點。光點停留了三息之後樹幹表面開始散發極淡的煙氣,像被持續加熱過的位置正在緩慢升溫。
沈墨在冒出薄煙之前把光束收了回來。燧蹲過去看樹幹——樹皮表面留下了一個圓形淺痕,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圈,摸上去微熱。
“你能燒東西了。”
沈墨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光束從他的線紋中射出,在他收回手後悄然消失。他握了握拳頭又鬆開,能感覺到光還在,沒有消失,只是待命。
寒的聲音從遠處傳過來,越過空氣抵達他的耳廓。“你的線紋已經不是原來那條線了。它被石板的熾白光啟用之後,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東西。它現在是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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