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門柱的東南側柱面，確實涼了。
沈墨蹲在柱面旁邊，手掌貼著那片區域來回摸了兩遍，確認不是錯覺——從齊腰的高度向下延伸約一臂的範圍，溫度比周圍低了一線。差異不大，但在他掌心線紋持續發光的比對下，那片區域的暗影比周圍更深，像一塊被陰影提前覆蓋了的位置。
燧也蹲過來，把自己的手掌貼上同一片區域。“比早晨涼了半度，像有什麼東西從這一側把熱量吸走了。”
“東南方向的熱在往這邊走。石板那邊分走了一部分熱量，但這邊降溫不是石板乾的。石板只吸地熱，不吸火門柱。”
小巨人從燧腿邊擠上來，把自己的耳朵貼在柱面上聽了一會兒。它的耳朵壓著那片微涼的柱面，等了一陣之後抬頭“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柱面裡面有聲音。像石頭裂開之前那種極細的聲響，從柱面內部傳出來的，很輕。”
沈墨把耳朵貼上去聽。剛開始只聽到火砂圈燃燒的悶響和遠處風穿過柱間空隙的嗚咽，但等了一會兒之後，確實有一道極細微的、斷續的聲響從柱面內部傳出來，像細砂在重力作用下緩慢滑落的聲音。
“內部有微裂紋。”沈墨直起身來說。
寒的聲音從石桌方向傳過來：“那道聲音在柱面東南側那一小片區域重複出現，間隔約等於十次呼吸。像一種持續的應力釋放。”
燧蹲在柱面旁邊，用自己的掌心貼著那片低溫區域，金色紋路從她掌心滲入柱面。紋路進入低溫區域之後比進入其他區域時暗了半度，像被什麼東西削弱了傳導效率。“我的紋路進入這片區域之後會變暗。像光被吸了一部分。”
“它在偷熱。”沈墨說。
他把自己的右手伸出來，掌心朝下對準那片低溫區域的中心。那道亮金色的光束從他掌心線紋中射出，落在那片柱面上，把柱面表層照出一圈明亮的暖金色光斑。光斑落在低溫區域之後沒有像之前落在灌木上那樣持續加熱，而是短暫地亮了一下，然後光束的邊緣開始向兩側擴散，像被什麼東西從中心往外推了一下。
“它在推開我的光。”
沈墨把手收回來，光束斷開之後，那片低溫區域表面多了一道極淡的暗痕。燧湊近了看——暗痕的走向不規則，邊緣模糊，像一道尚未完全形成的裂痕正在柱面內部緩慢延伸。暗痕的末端有一粒比芝麻還小的黑點，像一枚被嵌進柱面深處的異物正在持續吸收著周圍的熱量。
“火門柱裡面有什麼東西在長。”燧說。
“不是石頭內部自然形成的裂縫。是有東西在柱面裡面移動。”
小巨人站起來退了一步，蹲在稍遠的位置看著那道暗痕。它看了片刻之後用手指了指那道暗痕末端的小黑點，“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在說那粒黑點比早上大了一點。早上它看過一次，只有針尖大小，現在已經是芝麻大小了。”
“它在長。”
沈墨蹲回柱面前，再次把掌心光束對準那道暗痕，這一次他沒有像上次那樣只照一下就收手，而是讓光束持續落在那道暗痕表面。亮金色的光束持續照射了約十息，暗痕邊緣在持續的熱量下開始微微變化——邊緣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像一道被高溫烤過的輪廓線正在從柱面內部浮現出來。黑點也在光束的熱量下略微膨脹了一圈，從芝麻大小變成了稍大一圈，像一粒正在被熱量催生出來的異物。
燧伸手碰了一下那粒黑點附近的柱面——溫度回升了半度，像那粒黑點在吸收光束熱量的過程中把自己加熱了一部分。“它在收你的熱量。你照它，它就變大了一點點。”
沈墨收回了光束，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線紋——它在他持續照射黑點的過程中亮度維持穩定，沒有衰退，也沒有因為被吸收而變暗。他現在能持續輸出而不需要依賴外部熱源了。那粒黑點在光束撤走之後繼續亮了一陣，然後它的亮度下降，重新恢復到了低溫區域的暗色狀態，但比之前大了一圈，嵌在柱面內部像一個正在生長的核，緩慢地從周圍吸收著熱量。
燧蹲到柱面旁邊，把自己的指尖輕輕貼在那粒黑點表面。她的金色紋路沿著指尖滲入黑點內部，和黑點本身吸收的熱量在接觸點匯合，融合成一道極細的亮線，沿著柱面內部的紋理向下延伸了一段，然後停住了。
“它在朝地下走。”
“從柱面進到柱根，再從柱根進到地下，像要把自己種下去。”
沈墨站起來走回火門柱內側，蹲到柱根與地面相接的位置，用光束照了一下柱根與土面的交界處。光束掃過之後，柱根附近的土面上浮現出一段類似的暗痕——比柱面上的暗痕更淺，但走向一致，像一道從高處延續下來的脈絡正在從柱面鑽進土壤。
“它已經進土了。”
燧跟過來蹲在柱根旁邊，伸手碰了一下那段土面暗痕，暗痕接觸她指尖之後短暫地亮了一下又暗回。“它在沿著柱根向下走。可能是要借火門柱的熱量往下長。”
沈墨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把那片柱面的暗痕、柱根的延續線、以及土壤中正在生長的脈絡在腦子裡拼成一張圖。“它從火門柱外側開始，透過柱面進入柱體內部，吸收柱面散失的餘熱，然後順著柱根向下扎進土裡。”
“它在吸火門柱的熱量來長自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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