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的雙手貼在柱根上沒有鬆開。
金色紋路從她雙掌持續滲入柱體內部，沿著被她感知到的那條管道走向反向推進。她的光在柱體內部和那條正在吸熱的根遭遇了——像兩股水流在狹窄的管道中相遇，一股從柱心向外流，一股從外部向柱心吸，兩股力量在交接處形成了短暫的僵持。燧感覺到自己的紋路正在被拉扯，像一條被兩邊同時拽住的繩子，中間繃得越來越緊。
“它吸得很快。我補進去的熱，它轉眼就抽走了。”
沈墨蹲在她旁邊，掌心光束掃過柱面。光束掃過的地方，柱面表層的暗痕比之前又深了一線，像一道正在持續加深的裂隙正在從內部把柱子分成兩個部分——一部分在向外供熱的通道，一部分在向內抽熱的根。他把光束對準暗痕末端的位置，持續照射了約十息。暗痕在光束的持續照射下短暫地變淺了半線，但光撤走之後很快又恢復了原來的深度。
“你的光能暫時壓住它，但不能讓它停。”
寒的聲音從石桌方向傳來：“光能壓制暗痕的擴張，但通道的吸熱是從內部進行的，外部照射只能緩解表層，觸及不到根部。”
燧蹲在柱根旁邊想了一會兒，然後抬頭說：“如果我把我的紋路全部灌進柱體內部，把整條管道從裡面堵住呢？”
“你的紋路和通道的走向是並行的，堵不住。”
沈墨忽然想到了什麼。他蹲下來把手掌貼在柱根與土面的交界處，掌心光束從線紋中射出，穿過土面表層，沿著通道的走向朝末端方向延伸。光束在通道中行進了一段距離之後停在了第一粒光點所在的位置，沒有繼續深入。
“它能被光擋住。”
燧蹲過來看著光束停在通道中間的位置，那粒光點在光束到達之後暫時暗了一瞬又亮回來。“你的光能卡住通道里的節點。”
“如果我把光打進每一粒光點之間的通道里，把通道逐段切斷，讓它沒辦法從柱根吸熱。”
燧站起來退後一步，蹲到沈墨對面看著他的光束持續停在通道中段。“那光點那邊的熱量從哪來？如果切斷通道，末端的結構會失去熱量來源。”
沈墨停頓了一下。燧說得對，如果從根源切斷通道，末端已經展開的卵形結構和新的次級節點會失去持續供熱，可能會停止生長或者更糟。他收回了光束，蹲在柱根旁邊想了一會兒。
“不是切斷。是分流。”他抬起頭看著柱根的暗痕走向和通道的延展方向，“柱子到通道之間有一個交接位置。如果在交接位置把光打進去，讓通道從我的光裡取熱，而不是從柱體內部取熱，柱子的熱量就不會被抽走。”
燧蹲下來重新看著那條通道的走向。從柱根到第一粒光點之間的那段通道是最關鍵的位置——它把柱體和末端連線在一起，柱體是它的熱源，光點是它的出口。如果能在這一段通道的中途接入沈墨的光源，讓通道從這裡取熱，柱體就可以從通道的供應鏈中被替換出來。
“把你的手貼在通道中段，讓通道把你的光當作新的熱源。”燧說。
沈墨把手掌貼在了通道中段的土面上。掌心線紋射出光束之後沒有直接照射柱面，而是垂直向下穿過土面直達通道的內部。光束在通道中段和通道壁面交匯的時候，通道內部的暖金色痕跡忽然亮了一瞬——像一枚被接入了新的能量源的系統正在持續校準自己的輸入埠。通道在接觸光束之後，從柱根方向吸取的熱量在極短的時間內降到了幾乎為零，像一條正在被改道的河流在短暫的時間內調整了自身的流向。
燧蹲在柱根旁邊用手掌貼著柱面感受溫度變化。她的紋路滲入柱體之後沒有感覺到那條管道繼續從內部抽熱的拉力了。“柱根的溫度停止了下降。”
“它在從光裡取熱。”
沈墨持續輸出光束。通道中段的暖金色痕跡在他光束的持續接入下變得比之前更亮了，像一條被改道後重新接通了熱源的管道正在以自身更高的效率把熱量輸送到末端。末端的卵形結構在接收到了新的熱量之後亮度短暫地提升了一線，那粒次級節點也同步亮了一次，像兩枚被同時啟用的訊號燈正在確認新的供熱線路已經接通。
“成了。”燧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沈墨維持著光束的持續輸出。他的掌心線紋在持續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後亮度沒有下降，和之前在石板處釋放熾白色光之後的狀態一樣，穩定維持在了一個恆定的水平。他一邊持續輸出一邊留意著手腕和手指的感覺——不燙，不酸，沒有疲勞感，像一枚被接通之後可以無限期維持運轉的光源。
“它能持續多久？”
“目前沒有衰減的跡象。”
小巨人蹲在通道中段旁邊，把自己的一隻手貼在沈墨光束經過的土面上方。它的掌心印記在接觸光束的邊緣光暈時同步亮了一線，像是在用自己掌心的印記確認通道當前的執行狀態已經穩定下來了。它貼了一會兒之後抬頭朝燧“咕”了一聲。燧蹲到它旁邊把手掌也貼在光束邊緣的土面上，金色紋路沿著光束的走向向下推了一段，感覺到通道內部的溫度分佈已經趨於均勻了——從中段到末端的整條通道都在持續傳導著穩定的熱量，不再有從柱體內部抽熱的反向吸力。
“通道現在從沈墨的光裡取熱，柱體不再供能。火門柱的溫度恢復了。”燧把手從土面收回來。
寒的聲音從石桌方向傳來，尾音比之前放鬆了些許：“柱根溫度停止下降，目前持平。通道末端的亮度持續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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