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門柱回暖的速度比燧預想的快。
她在午後蹲到柱根旁邊把手掌貼上去的時候，柱面的溫度已經恢復到了早晨之前的水平，那道暗痕的長度從早上的約一臂縮到了半臂，寬度也收窄了一半。她沿著暗痕的走向摸了一遍，從末端往柱根方向走——暗痕的末端已經鈍化，不再向前延伸，像一條被截斷了源頭的細流正在逐步乾涸。
“暗痕在往回縮。”
沈墨維持著光束的持續輸出，從通道中段返回到柱根旁邊看了一眼暗痕的當前狀態。它確實比早上淺了，顏色從深灰轉成了淺灰，邊緣也不再清晰，像一道正在癒合的裂痕正在逐步恢復柱面原有的顏色。他把光束稍微偏了一下方向，掃過暗痕最深的部位，那片區域的柱面顏色在光束掃過之後明顯變淺了一線。
“它在退。”
“通道不吸熱了，它就沒有繼續擴張的能量了。”
小巨人蹲在柱根旁邊把自己的手貼在暗痕末端的位置。它貼上去的時候那裡已經不再有異常的低溫感覺了，皮膚接觸到的溫度和周圍柱面沒有區別。它把手收回來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暗痕不涼了。和旁邊的柱子一樣暖。”
“因為它沒有在吸熱了。”
燧站起來走到通道中段沈墨光束接入的位置蹲下來，把手掌貼在那片土面上感受通道內部的執行狀態。金色紋路沿著光束的走向向下推進，在通道內部行進了一段距離之後停在了第一粒光點附近的位置。她感覺到通道內部的溫度已經從早晨的偏涼恢復到了均勻的溫熱，和末端兩粒光點的溫度一致。整條通道正在一個穩定的溫度上持續執行，不再有從柱體內部抽取熱量的反向吸力。
“通道穩了。它從你的光裡取熱，末端的兩粒光點持續亮著，整條線路的溫度均勻。”
沈墨蹲在通道中段繼續輸出光束。他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線紋，它在持續工作了大半天之後依然保持著穩定的亮度，沒有衰減。光束穿過土面進入通道中段之後沿著通道的走向朝末端延伸，在每一處經過的節點位置短暫地亮一下然後繼續向前，像一條被持續供能的管線正在逐段確認每一個節點都在正常工作。
“我再維持一段時間，等末端完全穩定下來再收。”
下午的光斜斜地照在通道經過的那片土面上。燧蹲在熱區邊緣觀察那枚卵形結構的當前狀態——它的亮度已經穩定下來了，表面那層暖金色的光不再像早上那樣忽明忽暗，而是持續均勻地亮著，像一枚已經找到了穩定工作狀態的節點正在持續向外輻射自身的熱量。燧把手掌印記貼近卵形結構表面感受了片刻，它內部的溫度比周圍土面高出數度，均勻穩定，不再有波動。
“它穩了。不需要繼續從柱體抽取熱量來維持執行。”
沈墨聽到燧的確認之後準備收回光束。他正要收手的時候，蹲在卵形結構旁邊的小巨人忽然身體一僵，耳朵貼上了土面，然後猛地抬頭朝燧“咕咕咕”了一串急促的音節，聲音比平時尖，像被什麼東西嚇了一跳。
燧立刻蹲到它旁邊，把手掌也貼到土面上。她貼上之後身體也停住了。
卵形結構內部正在傳出一道持續而均勻的震動，頻率比通道內任何一次脈動都低，但比之前所有的震動都更沉。像一枚被包裹在殼裡的心臟正在緩慢而穩定地跳動著，每一下都從內部頂起卵形結構的表面，然後回落，再頂起。
沈墨維持著光束沒有收手，他蹲到卵形結構旁邊把手掌也貼上去。掌心線紋剛接觸到卵形結構表面，內部那道震動就忽然變強了一拍，像檢測到了新的接觸源之後提高了自身的響應頻率。他低頭看著卵形結構表面——每一下跳動都能看到殼面微微鼓起又回落，節奏均勻，力度穩定，像一枚正在從內部持續發育的卵正在透過自身的跳動來確認自己已經擁有了獨立執行的能力。
“它在跳。”
燧把手掌從卵形結構表面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她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印記和卵形結構之間的光的走向，那道印記在跳動發生時同步亮了一瞬又暗回。“它在用跳動的方式通知我們它的狀態。”
“通知我們它活了。”
沈墨維持著光束持續輸出，卵形結構的跳動在他持續供能的過程中逐漸從最初的不規律變為越來越穩定的節奏。它在跳動了一段時間之後停了一下，像在積蓄力量，然後繼續跳動，力度比之前更強了一線。小巨人蹲在旁邊把自己的雙手都貼在了卵形結構表面，灰白色的手掌覆在正在跳動的暖金色殼面上，感覺到每一次跳動都在把熱量從內部向外傳遞到它的掌心。
寒的聲音從火門柱方向傳來，帶著一絲比之前略微不同的語氣：“它在用跳動來測試自己的獨立迴圈。如果它能在沒有外部供熱的條件下維持跳動的節奏，就說明它已經準備好轉入獨立運行了。”
沈墨把光束的功率調低了一些，讓通道內部接收到的熱量逐漸減少。卵形結構在熱量輸入降低的過程中跳動頻率略微下降了一拍，但在幾息之後又自己升回了原來的節奏。它從內部的某種機制中獲取了補充熱量，並維持住了自身的跳動頻率。
“它在自己補熱了。不需要完全依賴外部的光。”
燧蹲在旁邊看著卵形結構的跳動節奏在沈墨持續降低供光的過程中逐漸穩定在了它自己的頻率上，像一枚正在從依賴外部供電轉向自主執行的裝置正在逐步斷開與源頭的連線，並測試自身獨立的執行能力。“它正在自立。”
沈墨的光束輸出降低到了初始功率的約三成。卵形結構在接收到持續的低功率供熱之後仍然維持著穩定的跳動節奏，通道內部的兩粒光點同步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小巨人蹲在旁邊把自己的手從卵形結構表面收回來，低頭看了看掌心——掌紋裡多了一道短促的、有節奏的微光痕跡，像被卵形結構的跳動短暫地印進了皮膚紋理中。它把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抬頭朝燧“咕”了一聲。燧蹲下來看它掌心的新痕跡。“它把跳動的節拍留在了你手裡。”小巨人把手掌貼在膝蓋上焐了一會兒，掌紋裡的那道微光痕跡持續亮著，和卵形結構的跳動保持著相同的節奏，一收一放，均勻穩定。沈墨維持著低功率的光束輸出，蹲在通道旁邊觀察了兩粒光點的同步情況，又回頭看了一眼火門柱的方向——柱根已經完全回暖了，表面那道暗痕縮到只剩一小段淺痕，像一枚已經被抽走了全部能量的舊殼正在逐步淡出柱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