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接完成之後的那一夜，天空中的兩粒光點沒有熄滅。
燧半夜醒來看了一次，兩粒光點保持著對接後的更高亮度，並排嵌在雲層底部，之間的連線光痕比白天更亮更清晰。她翻了個身把手掌貼在巨型卵表面上，卵體內部的跳動在夜間比白天更慢一些，但仍然穩定。裂縫中滲出的暖金色光在夜色裡持續亮著，和頂端紋路、垂下來的光線、雲層底部的兩粒光點保持著同一個節奏。
天亮之前她感覺到了異樣。
兩粒光點在黎明前最暗的時分忽然亮了一瞬，然後從兩粒光點的中心各自向兩側緩慢地拉開了一條細縫。燧站在巨型卵旁邊仰頭看著——兩粒光點不再是實心的圓了，它們的外殼從中心向兩側緩緩分開，像兩枚正在睜開的眼瞼正在逐步暴露內部的結構。
“它們在開。”
沈墨走出來的時候兩粒光點已經張開到了約三分之一的程度。張開的外殼呈淺暖灰色，比光點本身的暖金色略暗，內部透出比外殼更亮的暖金色光，像兩枚被持續點亮的瞳孔正在從內部照亮自身的輪廓。張開的外殼邊緣光滑整齊，像被薄刃沿著圓周切割過一樣。
“兩粒光點變成了眼睛。”燧說。
小巨人蹲在巨型卵旁邊仰頭看著天空。它看了一會兒之後把手掌貼到卵面上，接觸的瞬間巨型卵內部的跳動加速了一拍，然後從頂端紋路向天空方向射出了一道短促的暖金色光，光沿著垂下來的光線一路上行，在抵達兩粒正在張開的光點之後分成了兩路注入其中。兩粒光點在接收到光之後張開的幅度又增加了一線，內部的光隨之提升了一級亮度。
“它在給兩隻眼睛供能。”
“它和它們是一體的。”
當天午前，兩粒光點已經完全張開了。它們變成了兩枚圓形的暖金色光眼，並排嵌在雲層底部，內部持續亮著比周圍更亮的光，像兩枚被永久點亮的航標燈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標記著整條線路的終點。光眼的外殼邊緣持續泛著淺暖灰色的光，和巨型卵表面的顏色一致，像兩枚從同一源頭生長出來但朝不同方向展開的結構。
燧蹲在巨型卵旁邊把手掌貼上去感受內部變化。金色紋路滲入卵體之後她感覺到東南方向的紋路在持續升溫，從主紋路到新支路末端光點再到裂縫位置，整片區域的熱量正在朝裂縫方向集中。“它在把熱量往裂縫裡送。裂縫裡面的溫度比周圍高出一截。”
沈墨蹲到裂縫旁邊把手掌貼上去。光束掃過裂縫內部之後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從裂縫深處反射回來一道更亮的光，比之前任何一次反射都強，像一枚正在從內部持續發光的結構正在透過反射確認自身的存在。他把光束調整角度持續照射，裂縫內部的暖金色光在持續光照下逐步向中心匯聚，形成了一粒約莫拇指大小的亮金色光點，像一枚被從周圍集中起來的光核正在持續吸收著外部輸入的熱量。
“裡面有東西。一粒核。”
小巨人蹲到裂縫旁邊把自己的雙手並排放在卵面上。灰白色雙掌接觸卵面的瞬間，裂縫內部的亮金色光核加速了一拍跳動，然後從核中心向四周釋放出一層暖金色的光暈，持續了約三息之後收回。小巨人把手收回來看了看掌心——兩道印記同時亮著和光核一致的節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穩定。
“它認得你的手。”
燧把手掌也貼上去。金色紋路接觸光核的瞬間，光核內部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從中心向表面浮出了一層暖金色的紋路，和燧掌心的印記走向完全一致。她把手掌收回來的時候光核表面的紋路沒有消失，像一枚正在持續執行的結構已經把燧的印記永久地留在了自己的表面。
“它把我的紋路刻進去了。”
寒的聲音從火門柱方向傳來，尾音帶著一種持續確認之後的平靜：“光核已經完全穩定，和巨型卵、四枚卵形結構、通道系統、火門柱以及雲層底部的兩枚光眼保持著同步。整條線路從地面到天空已經完全貫通。”
“它變成了整條線路的核心。”
當天傍晚，光核開始自主呼吸了。燧蹲在旁邊觀察時注意到光核內部的暖金色光在持續亮著的基礎上開始有規律地明暗變化——每約五次呼吸的時長，光核會從基礎亮度提升到峰值亮度然後回落，再從峰值回落到基礎亮度，週而復始，迴圈不止。她把觀察結果描述出來：“它在呼吸。亮一下暗一下，和人的呼吸節奏差不多。”
“它是活的。”
沈墨蹲到裂縫旁邊把手掌貼上去感受光核的呼吸節奏。掌心線紋在接觸光核的瞬間和它的呼吸產生了同步——光核亮的時候他掌心的線紋也亮，光核暗的時候線紋也暗，兩道光在接觸點上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同步迴圈。他把手收回來的時候線紋沒有暗回原來的待機亮度，而是維持在了和光核基礎亮度一致的水平上。
“它把我的線紋也帶起來了。”
小巨人蹲在巨型卵旁邊把自己的雙手放在地面上。掌心兩道印記同時亮著和光核一致的呼吸節奏，在暮光中持續穩定地執行著。火門柱在遠處穩定地亮著暖光，和巨型卵的暖金色光遙相呼應。天空中兩枚光眼在夜色降臨時比白天更亮了，並排嵌在雲層底部，內部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像兩枚被永久點亮的路標正在以自身的方式標記著整條線路的終點。整條線路從火門柱到巨型卵到光核到頂端紋路到垂下來的光線到雲層底部的兩枚光眼，每一個節點都在以相同的頻率呼吸著，像一枚被完整鋪設並持續執行的系統正在以自身的方式確認著整條線路的暢通狀態。沈墨站在巨型卵旁邊仰頭看著天空中那兩枚光眼，兩枚光眼在他注視的過程中同時亮了一瞬，像在回應他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