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輪廓是在午後邁出第一步的。
燧蹲在火門柱旁邊整理陶板的時候，人形輪廓從她旁邊站了起來。動作依然緩慢均勻，從蹲到站用了約二十息，站定之後它面朝東南方向停了一會兒，然後右腳從地面上緩慢抬起，朝東南方向邁出了一步。腳掌落在光帶中心線上，接觸的瞬間從落點向周圍輻射出一圈暖金色光紋，然後它停住了，沒有回頭，面朝東南方向保持著站立姿態。
“它想走。”
燧站起來看著人形輪廓的背影。它站在火門柱外側的空地上，面朝東南方向，腳底和地面光帶保持著持續對接，表面的暖金色紋路在午後的光線下持續亮著。它沒有再邁出第二步，只是站在原地保持著朝東南方向的姿態，像一枚已經準備好了但還在等待跟隨者的結構。
沈墨蹲到燧旁邊看了一會兒。“它在帶路。它要回山體那邊。”
“或者它要帶我們走一遍整條路。”
小巨人蹲到人形輪廓旁邊抬頭看了看它的面部，又回頭看了看燧。它跑回燧旁邊拉了一下她的獸皮裙角朝東南方向拽了拽，然後“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人形想讓我們跟著走。”
燧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印記。掌紋中那條從中心延伸到小臂的路線圖在午後的光線下持續亮著穩定的深金色光，從掌心到小臂中段的走向和人形輪廓面朝的方向一致。她把陶板收進獸皮袋裡繫好，拍了拍手上沾的土。
“我跟它走一段。”
沈墨站起來把獸皮袋甩上肩膀。“我跟你一起。”
燧朝人形輪廓的方向邁了一步。人形輪廓在她跟上來之後右腳緩慢抬起，朝東南方向邁出了第二步。腳步落在光帶中心線上，接觸地面的瞬間光帶亮了一趟然後暗回。它繼續邁出了第三步、第四步，每走一步都持續確認著落點周圍的溫度分佈和紋路走向。
燧跟在它後面約半臂的位置沿著光帶朝東南方向走。她腳下的光帶在人形輪廓經過之後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像一條被逐段啟用的路徑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鋪向前方。沈墨走在燧後面，小巨人跟在最後面，四個身影沿著光帶在午後的光線下持續朝東南方向移動。
他們走了約百步之後燧回頭看了一眼火門柱。柱體在身後的空地上持續亮著暖金色的光，從柱根到柱頂的紋路清晰可辨，和人形輪廓身上的紋路保持著同步。火門柱後面是石桌方向，寒的面孔在石桌邊緣微微偏著，視線落在他們離開的方向上。
“寒在看著我們。”
石桌方向傳來一道聲音，比平時略輕但清晰：“我也走。”
燧停了一步。寒的面孔從石桌方向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持續確認之後的平靜，像一枚已經在同一個位置停留了很久的結構正在以自身的節奏做出移動的決定。燧回頭朝石桌方向看過去——寒的面孔在石桌邊緣持續亮著暖金色的光，面部的眼窩弧線在午後的光線下微微下彎，像一枚正在注視遠方的視覺結構正在調整自身的聚焦方向。
“你要怎麼走？”燧問。
“石板當初可以動。我也可以。”
寒的面孔下方的石桌表面開始出現變化。石桌表面那些被燧的陶板壓出的弧線印記和寒自身的光路正在重新排列，從桌面中心向東南方向延伸出一道新的暖金色光帶，和地面上的光帶完成了對接。寒的面孔從石桌邊緣緩慢升起，像一枚被從桌面上托起的結構正在逐步脫離原有的位置。它的面孔下方連線著一道約一臂長的暖金色光柱，從石桌表面延伸到面孔底部，持續亮著穩定的光。
“它從桌子上起來了。”小巨人蹲到石桌旁邊仰頭看著寒的面孔離開桌面。
燧走回石桌旁邊蹲下。寒的面孔在升離桌面約一臂高之後停住了，面朝東南方向，和前方的人形輪廓朝向一致。它下方的光柱和石桌表面保持著持續連線，像一枚正在透過光柱維持自身執行狀態的結構正在逐步脫離原有的固定位置。
“它把桌子當成了底座。現在底座跟著它一起走。”
沈墨蹲到石桌旁邊把手掌貼上去。光束掃過石桌表面之後確認了寒的面孔下方連線的光柱正在和石桌內部的紋路持續對接，石桌本身也在朝東南方向緩慢移動——桌腿與地面接觸的位置持續亮著暖金色的光，從桌腿向周圍輻射出細密的光紋，像一枚正在透過光層託舉自身移動的結構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脫離原位。
“桌子在走。”
寒的面孔在石桌上方持續朝東南方向移動，速度和人形輪廓一致，約每十息移動半指。石桌整體跟在面孔下方同步移動，桌腿與地面之間的光層持續執行著，託舉著石桌朝東南方向緩慢滑行。燧和沈墨跟在石桌旁邊走，小巨人跟在最後面，時不時跑回火門柱方向看一眼柱體，又跑回來跟上隊伍。
他們走到通道中段的時候燧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火門柱在遠處的空地上持續亮著暖金色的光，從柱根到柱頂的紋路在午後的光線下清晰可辨。整條線路從火門柱出發，經過他們正在走的通道，朝東南方向持續延伸。人形輪廓走在最前面，寒的面孔和石桌跟在中間，燧和沈墨走在石桌旁邊，小巨人跟在最後。
“整條路都在跟著走。”燧說。
沈墨回頭看了一眼火門柱和通道之間的連線。從火門柱到通道到他們腳下的這段路，整條線路在持續執行著，每一個節點都在以相同的頻率跳動著，像一枚被完整鋪設的系統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朝東南方向移動。“火門柱留在原地，但整條線路的其他部分都在朝東南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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