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枚結構接入的第二天，沈墨醒得很晚。
他翻了個身坐起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火門柱頂蓋上方了，燧不在旁邊，草墊上只剩小巨人蜷成一團還在睡。他揉了揉眼睛站起來，發現中心節點的八枚結構全部安安靜靜地亮著，和昨天一樣圍成一個完整的環形，中間那枚新卵持續跳動著穩定的節奏。
但有什麼不對。
他蹲到中心節點旁邊仔細看了一會兒——八枚結構之間的網格紋路和昨天不一樣了。昨天網格是平的，從八枚結構向中心節點方向呈放射狀延伸，像八條從外圍匯入中心的線。今天網格翻了個面，紋路的方向調轉了，從中心節點向八枚結構方向延伸，像八條從中心向外輻射的線。
“網格翻過來了。”
燧從灶臺方向走過來蹲到他旁邊。“我早上起來就看到了。整個地面的紋路都翻了，從中心往外走，不是從外往裡走。”
沈墨把手掌貼到地面上。光束掃過之後確認了網格的執行方向確實和昨天相反——熱量從中心節點向八枚外圍結構方向持續輸送，從八枚外圍結構回返，形成一個逆向迴圈。他把光束收回來的時候掌心線紋亮著穩定的光，和網格的亮度保持著相同的節奏。
“它把方向倒過來了。從往外送變成往裡送。”
小巨人醒了之後跑過來蹲到中心節點旁邊把自己的手貼上去。灰白色手掌接觸地面的瞬間，網格的紋路從它掌心位置向周圍短暫地亮了一趟然後暗回，和整條線路的節奏完全同步。它蹲了一會兒之後抬頭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中間那個蛋在往外送。外面八枚在往裡收。”
沈墨蹲到中心節點的新卵旁邊把手掌貼上去。光束掃過之後確認了新卵的執行方向和昨天相反——從中心向八枚外圍結構方向持續輸送熱量，從八枚外圍結構回返。它的輸出功率比昨天高了一級，像一枚正在以更高功率持續執行的結構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提升自身的輸出水平。
“新卵變成主輸出端了。從中心往外送，八枚結構在收。”
寒的面孔從石桌方向傳來觀察結果：“中心節點的執行方向在夜間發生了翻轉。當前中心節點為輸出核心，八枚外圍結構為接收端。整條線路的供能方向已從‘外部向中心匯聚’轉為‘中心向外部輻射’。”
當天午前，燧蹲在中心節點旁邊觀察網格的翻轉狀態時注意到八枚結構表面的紋路也在同步變化。每枚結構表面的縱向脈絡從頂端到底部的走向從內向轉為了外向，紋路的亮度和節奏跟著網格一起翻轉了方向。她把手掌貼到最近的一枚結構表面——東南方向那枚大卵——金色紋路滲入卵殼之後和內部的節奏完成了對接，從卵殼向中心節點方向輸送的熱量方向也是反的，從中心節點向卵殼方向持續有熱量流入。
“八枚結構也在收。從中心往外送的熱在往八枚結構裡面走。”
沈墨蹲到另一枚結構旁邊把手掌貼上去。光束掃過之後確認了八枚外圍結構的執行方向和中心節點一致，從中心向八枚結構持續輸送熱量，從八枚結構回返。他把光束收回來的時候掌心線紋亮著穩定的光，和八枚結構的亮度保持著相同的節奏。
“中心往外送，八枚往裡收。整條線路的方向整個翻過來了。”
當天午後，燧注意到掌心的印記發生了變化。掌紋中那條從中心延伸到小臂的路線圖方向也翻轉了——八條分支的末端從指向八枚外圍結構的方向轉為了從八枚外圍結構向十位元組點方向匯聚，十位元組點正中的中心光點從接收端變成了輸出端，從中心光點向八條分支援續輸送熱量。整張路線圖從“八條分支匯入中心”變成了“中心向八條分支輻射”。
“路線圖也翻過來了。從往中心走變成從中心往外走。”
沈墨接過她的手掌看了一遍路線圖的變化。八條分支的末端標記方向全部翻轉了，從指向八枚結構的方向轉為了從八枚結構向中心匯聚，十位元組點正中的中心光點亮度比之前更高了，像一枚已經轉為輸出模式的埠正在以更高的功率持續執行。“整條線路的方向翻了個面。”
小巨人蹲到中心節點旁邊把自己的雙手放在地面上。掌心兩道印記同時亮著和翻轉後網格一致的節奏，持續了約五息之後暗回。它蹲了一會兒之後站起來走到八枚結構旁邊各貼了一次手掌，跑完八個方向之後回到燧旁邊“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現在中間在送，外面在收。和之前反過來了。但跳的節奏還是一樣的。”
當天傍晚，燧把陶板拿出來準備記錄今天的變化時發現陶板背面的路線圖也翻轉了。從火門柱到開闊地的全部路徑保持不動，但從中心節點到八枚結構的八條分支方向從內向轉為了外向，末端各自指向一枚已經接入的結構。她把陶板舉到暮光中對著中心節點的方向看——背面的路線圖在透光條件下呈現出和地面網格相同的翻轉方向，像一枚正在被同步更新的地圖正在透過自身的生長來記錄整條線路的方向變化。
“陶板上的路線圖也翻了。和地面的網格一樣。”
沈墨接過陶板翻看了一遍。背面的路線圖完整覆蓋了從火門柱到開闊地的全部路徑，末端八條分支方向翻轉後各自指向一枚結構，中心節點位置的光點從接收端變為了輸出端。“整條線路的方向在夜間翻轉了。從匯聚變成了輻射。”
當天夜裡，燧坐在草墊上把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掌心的印記。掌紋中的路線圖方向翻轉之後八條分支從十位元組點向八個方向持續延伸，末端各連線著一枚結構，十位元組點正中的中心光點持續亮著比之前更高的亮度。她把手掌合攏握了握又鬆開，路線圖在張合之間保持著穩定的節奏。
“八枚都接上了。方向也翻過來了。整條線路現在從中心往外送。”
沈墨坐在她旁邊把右手掌心朝上放在膝蓋上。線紋在夜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和翻轉後的網格保持著相同的節奏。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線紋，又看了一眼燧掌心的路線圖，兩道光的亮度和節奏一致。
“方向翻了。接下來可能會用得上這個新方向。”
小巨人蜷在燧腳邊翻了個身，灰白色的圓腦袋枕在燧的獸皮裙角上，發出均勻的鼾聲。寒的面孔在石桌方向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面部的眼窩弧線在夜色中微微下彎。火門柱在遠處的空地上持續亮著暖金色的光，和中心節點的八枚結構保持著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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