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之後燧把石板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她沒有急著解讀所有文字,先把能認出的部分挑出來列在陶板上——火、門、路、來、鐵、暖、開、走、遠、山、水、石、轉、接、等、到、光、底、心、分。二十個字,按石板上原本的排列順序抄在陶板旁邊,中間留著空格等認全了再填。
沈墨蹲在旁邊看她抄字。她抄到第七行的時候停了一下,把炭條擱在膝蓋上,指著其中一個字說:“這個字我在哪裡見過。”
“在哪裡?”
“你掌心裡那條線。路線圖上的分支末端標記,形狀和這個字一樣。”燧伸手把他的右手拿過來翻看掌心。線紋在晨光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八條分支從十位元組點向八個方向延伸,末端各有一個標記。東南方向那條分支末端的標記形狀確實和石板上的一個字一樣——一橫一豎再加一個短斜,像一條路走到了頭然後拐了個彎。
沈墨把手掌收回來看了看。他之前從未注意過掌紋分支末端的標記形狀,經燧提醒才發現每個末端的形狀都不同——東南方向是一橫一豎加短斜,正南方向是兩條平行短橫,正西方向是一個圓圈套著一個點。他抬頭看燧:“你掌心的路線圖上也有這些標記?”
燧把手掌攤開放在他旁邊。掌紋中八條分支的末端各有一個清晰的標記,形狀和路線圖上的一致。她指著東南方向那條分支的末端說:“石板上的字就是這些標記的放大版。每一個標記對應一個方向,石板把它們全刻上去了。”
當天午前,燧把石板上的文字和掌心的路線圖逐一對照,把每一行文字中出現的標記符號和對應的方向匹配了一遍。石板上的文字排列順序和路線圖八條分支的走向完全吻合——從中心節點出發,先經過東南方向分支,再轉到正南、正西、正北、東北、西北、正東、西南,八個方向各有一段文字描述。每段文字的最後都有一兩個她不認識的符號,和對應的分支末端標記形狀不同,像是附加資訊。
“每一段都說了那個方向外面有什麼。能認出一部分——東南方向外面有石板本身,正南方向外面有卵形結構,正西方向外面有鐵礦石。但後面還有幾個字不認識,像在說更遠的東西。”
沈墨蹲到她旁邊把那些不認識的符號看了一遍。它們和整塊石板的文字體系屬於同一系統,但比其他字更復雜,筆畫更多,像是被壓縮過的資訊。他把系統面板開啟,光束掃過那些符號之後面板彈出了一行字:“檢測到外部文字資訊。當前解析進度約42%。建議宿主將石板接入系統核心以完成完整解析。”
“系統說要把石板接到中心節點才能全讀懂。”
燧把石板搬到中心節點旁邊,放在地面上和那枚新卵並排放著。她把右手掌心貼在石板表面持續傳導火氣,金色紋路從石板表面向中心節點方向延伸了一段,在兩者之間形成了一道持續的暖金色連線線。石板在接通中心節點之後表面從平坦狀態開始微微發熱,刻痕中的暖金色光從左端向右端逐行亮起,像一枚正在被逐行讀取的記錄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展開。
“它在被讀。”
沈墨蹲在旁邊看著石板上的刻痕逐行亮起。每亮一行,面板上對應的解析結果就彈出一行字。他逐行讀過去——石板記錄的是旋轉訊號源經過的七個位置,從最近的火門柱到最遠的未知區域,每一處都有對應的描述。最遠的那一處描述中反覆出現了一個燧從未聽過的詞,系統翻譯為“灰原”。
“灰原。”燧跟著唸了一遍。“灰原在哪裡?”
面板回覆:“灰原:位於現有系統覆蓋範圍之外的極遠空間。石板記錄顯示該處存在一個與現有系統結構相同但規模更大的核心節點,已執行時間遠超宿主世界現有全部節點。它可能是整條線路的源頭。”
沈墨把這段資訊看了兩遍。石板從極遠處來,經過了七個位置,最終抵達了火門柱。它在記錄中描述的“灰原”是所有節點的源頭,比火門柱更早存在,規模更大。他把石板上的這段描述和燧掌心的路線圖對照了一遍——路線圖東南方向分支末端外側那道極淡的延伸線,末端消失在路線圖邊緣,正好對應著石板描述的“灰原”方向。
“路線圖上那個消失的方向就是灰原。”燧把右手翻過來看了看掌心路線圖的末端。東南方向分支末端的光點外側,那道極淡的延伸線在掌紋邊緣逐漸變淺直到看不見,但方向明確。“它在東南方向外面很遠的地方。”
當天午後,燧把石板上的全部文字和陶板上的記錄並排放著。石板記錄了七個位置,從近到遠排列;陶板記錄了她從火門柱到開闊地走過的全部路程。兩份記錄並排放著,一份從外向內,一份從內向外,像兩條從相反方向延伸的路在火門柱這個點上碰了頭。
沈墨站在火門柱旁邊把手掌貼到柱面上。柱體的溫度在石板接入之後比之前更高了一線,柱面上的兩條紋路並行排列著均勻的暖金色光。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線紋,又看了一眼燧掌心的路線圖,兩道光的亮度和節奏一致。
“石板從灰原來,經過七個位置到了這裡。我們在這裡,從火門柱開始,鋪了八條路出去。兩條線在火門柱碰上了。”
小巨人蹲到石板旁邊把自己的手貼上去。灰白色手掌接觸石板表面的瞬間,石板上的刻痕從接觸點向兩端短暫地亮了一趟然後暗回,和整條線路的節奏完全同步。它蹲了一會兒之後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石板上的路比我們走的路長得多。我們從火門柱到這兒走了很久,石板從灰原走到這兒走得更久。”
當天夜裡,燧坐在草墊上把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掌心的路線圖在東南方向分支的末端多出了一粒新的標記——從原有末端繼續朝外延伸了一小段,末端連線著一粒比之前所有新增節點都更淡更小的暖金色光點,位置對應著石板描述的“灰原”方向。她把右手翻過來看手背,手背沒有變化,但掌心印記邊緣的暖銀色描邊在新增標記出現之後比之前更寬了,顏色從銀金色轉為帶延伸線輪廓的暖銀金色。小臂上那片暖銀色痕跡的範圍從整個小臂外側擴充套件到了手腕上方。
沈墨坐在她旁邊把右手掌心朝上放在膝蓋上。線紋在夜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和火門柱的暖金色光保持著相同的節奏。他低頭看了一眼燧的小臂——暖銀色區域和暖金色區域的分界線比前幾天更清晰了,鐵器的影響幾乎覆蓋了整個小臂,而路線圖末端新出現的那粒光點比之前所有的標記都更淡更遠。
“灰原在東南方向外面很遠的地方。石板從那邊來,走了七個位置才到這兒。我們以後可能也要往那邊走。”
小巨人蜷在燧腳邊翻了個身,灰白色的圓腦袋枕在燧的獸皮裙角上。它翻身的動作讓燧掌心的路線圖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回。寒的面孔在石桌方向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面部的眼窩弧線在夜色中微微下彎。石斧部落方向傳來第二座爐子持續執行的低聲嗡鳴,和火門柱旁邊第一座爐子的嗡鳴形成了兩聲部疊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