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方向發現異常是在午後。
骨婆手下的長毛獵人從西側林地狩獵回來的時候帶了一樣東西——一塊巴掌大的樹皮,邊緣整齊,像是被從樹幹上整片剝下來的,內面留著一排細密的牙印,齒痕均勻排列,約莫十幾道,每一道深淺一致,從樹皮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獵人把樹皮遞給骨婆的時候說了一句:“樹幹上沒有牙印。這塊樹皮被剝下來之後單獨咬的。”
骨婆把樹皮拿到火門柱旁邊放在石桌上。燧蹲下來看了一遍——牙印的間距很窄,比人類的齒痕細密得多,每一道的深度均勻,邊緣光滑,像被一組排列整齊的細齒從樹皮上壓過去的。她把樹皮翻過來看背面,背面光滑無痕,只在一角有一小片極淡的暗綠色痕跡,像被什麼東西蹭過之後留下的葉綠素沉積。
“不是人的牙。也不是小巨人的。”燧把樹皮遞給沈墨。
沈墨接過樹皮看了一遍牙印的排列。十幾道齒痕間距均勻,深度一致,不像是啃咬造成的,更像是被某種排列緊密的齒狀結構從樹皮上壓印過去的。“像梳子壓的。”
小巨人蹲到石桌旁邊把自己的手伸上去比了比齒痕的寬度。它的手指比齒痕寬出好幾倍,顯然不是同一個尺寸。它蹲了一會兒之後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這個牙印比它的手指窄很多。咬這個的東西嘴很小。”
當天午後,燧帶著樹皮走到火門柱外側朝西側林地方向看了一會兒。西邊那片林子從火門柱建成之後他們很少深入——平時伐木都在林子邊緣進行,再往深處沒有進去過。林子的樹冠從外面看比東側河岸方向的林木更密更高,枝條交錯遮住了大部分內部視野。她把手掌貼到地面朝西側方向推進了一段,金色紋路深入林地邊緣之後停住了——地面溫度比火門柱周圍低了一截,和普通林地一樣,沒有接入系統。
“林子裡面是涼的。和外面一樣。”
沈墨蹲到她旁邊。“樹皮是今天被咬的。獵人說在林子邊緣內側約百步的地方發現的,樹皮掉在地上,旁邊沒有腳印也沒有斷枝。像被故意放在那裡。”
當天傍晚,第二個獵人從西側林地回來的時候帶回了第二塊樹皮。這一塊比第一塊更小,約莫拇指蓋大小,邊緣更整齊,內面的齒痕也更密——約莫二十幾道,排列緊湊,深淺一致。獵人說他發現這塊樹皮的時候它嵌在一根低垂的樹枝分叉處,被樹皮表面分泌的樹脂粘住了,不像是自然掉落的。
燧把兩塊樹皮並排放在石桌上。兩塊都是被從樹幹上剝下來的,都被單獨咬過之後放在了明顯的位置——第一塊放在地面,第二塊嵌在樹枝上。她把兩塊樹皮翻到背面看,第一塊背面有暗綠色痕跡,第二塊背面也有,位置和大小接近,像是被同一來源留下的。
“它們在留東西給我們看。”燧說。
沈墨把兩塊樹皮收進獸皮袋裡。他把系統面板開啟,光束掃過樹皮表面之後面板彈出了一行字:“檢測到外部生物標記。齒痕形態與已知所有物種均不匹配。痕跡來源:西側森林區域。建議宿主謹慎靠近。”
當天夜裡,燧坐在草墊上把兩塊樹皮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第一塊的齒痕均勻細密,第二塊的更密更緊湊,兩塊樹皮都不是被啃下來的——樹幹上沒有對應的咬痕,說明樹皮是先被剝下來,再被單獨咬出齒痕,然後放在固定的位置上等人發現。她把樹皮收進袋裡,站起來走到火門柱旁邊把手掌貼到柱面上。
金色紋路滲入柱體之後從柱根向柱頂亮了一趟然後回返。她把手收回來的時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路線圖沒有新變化,但掌心印記邊緣的暖銀色描邊在西側方向的位置多出了一小片極淡的冷綠色痕跡,像被什麼東西從遠處輕輕碰了一下。她把右手翻過來看手背,手背沒有變化,掌心那片冷綠色痕跡在暖銀色的包圍中持續亮著微弱的光,和整條線路的節奏不同步。
“它在標記我。從我這邊標記的。”
沈墨坐在旁邊看了一眼她掌心的冷綠色痕跡。顏色很淡,範圍很小,像一枚正在被逐步寫入的標記。“它在從西邊往你手上寫字。”
小巨人蜷在燧腳邊翻了個身,灰白色的圓腦袋枕在燧的獸皮裙角上。它翻身的動作讓燧掌心的路線圖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回。寒的面孔在石桌方向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面部的眼窩弧線在夜色中微微下彎。石斧部落方向傳來第二座爐子持續執行的低聲嗡鳴,和火門柱旁邊第一座爐子的嗡鳴形成了兩聲部疊在一起。西側林地方向的樹冠在夜風中持續擺動,發出持續的低沉沙沙聲,和之前任何一次夜間都不同——風從西邊來的時候帶著一絲極淡的、燧從未聞過的冷綠色氣味,像剛剝開的樹皮被雨水浸透之後散發出來的那種溼冷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