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決定進林子看看。
她帶了四塊強化炭、一壺水和兩塊肉乾，腰間別著一把短鐵刀。沈墨跟在她後面扛著一根削尖的木棍，小巨人攥著一截短繩跟在最後。三人從火門柱西側出發，朝林地邊緣走了約百步之後停了下來。
林子邊緣的樹和東側河岸邊的林木確實不同。樹幹更粗更高，樹皮呈灰褐色，表面有縱向的深裂紋，裂紋走向和火門柱柱面上的紋路相似但更疏更淺。燧蹲到最近的一棵樹旁邊把手掌貼到樹幹上。金色紋路滲入樹皮之後在樹幹內部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回，樹幹的溫度比周圍林地低了約一線，木質內部持續散發著微弱的冷綠色氣息。
“這些樹是活的。”燧把手收回來聞了聞指尖，“和火門柱的灰芯巖一樣有反應，但它是冷的，樹皮裡面有東西在動。”
沈墨蹲到旁邊看了看樹幹表面的裂紋。裂紋深處有極細的暗綠色痕跡，沿著裂壁持續延伸，和樹皮背面那兩片暗綠色痕跡的顏色一致。他把手掌貼到裂紋上感受了片刻，木質的溫度涼而穩定，持續散發著微弱的溼氣。“樹皮裡面的東西比外面涼，像是從樹心往外滲出來的。”
三人繼續深入林地。走了約五十步之後，燧忽然停住了。她抬頭看了一圈周圍的樹冠——頭頂的枝條在無風的空氣中持續輕微顫動，葉片從灰綠色變成了一層更深的墨綠色，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持續注入了一層顏色。她把手掌重新貼到最近的一棵樹幹上，金色紋路滲入之後這一次沒有短暫亮起然後暗回——紋路在樹幹內部持續向前推進了一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遠更密。
“樹在接我。裡面的紋路和我的紋路連上了。”
沈墨站到她旁邊觀察周圍樹冠的變化。葉片在燧持續接觸樹幹的過程中緩慢轉向，從原本朝向各方向自由排列的葉面逐步調整到了朝向燧站立的方向，像一排被從內部持續校準的感測器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調整自身的角度。他伸手碰了一下離他最近的一片葉子，葉片在他指尖觸碰之後短暫地顫了一下，但沒有轉過來。
“它們只認你。我碰葉子它不轉。”
小巨人蹲到另一棵樹旁邊把自己的手貼到樹幹上。灰白色手掌接觸樹皮的瞬間，樹幹表面的裂紋從接觸點向兩端短暫地亮了一趟然後暗回，和整條線路的節奏同步。但樹冠上的葉片沒有轉向它——葉片依然朝向燧的方向，像一排只認一個目標的感測器正在以自身的節奏持續執行。
“它不認小巨人。只認你。”沈墨說。
燧把手從樹幹上收回來。樹冠上的葉片在她離開之後緩慢轉回了原來的方向，但轉向的速度比之前更慢，像一群被從內部持續啟用的感測器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回落到待機狀態。她走到第二棵樹旁邊把手貼上去，第二棵樹的葉片同樣轉向了她，轉動幅度和第一棵一致。她連續試了五棵樹，每棵樹的葉片都在她接觸之後轉向了她的方向，轉動幅度一致，節奏均勻。
“整片林子的樹都認我。”
當天午後，燧在第五棵樹旁邊發現了一樣東西。樹幹根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樹皮被剝去了一片，約莫兩掌寬三掌長，剝面光滑整齊，和那兩塊被送回來的樹皮一樣。剝面正中央有一個極小的暗綠色光點持續亮著，和燧掌心那片冷綠色痕跡的亮度一致。她蹲下來把手掌貼到剝面上，金色紋路滲入之後暗綠色光點短暫地亮了一趟然後暗回，從光點向樹幹內部延伸出了一條極細的冷綠色光線，沿著木紋持續朝樹冠方向延伸。
“它在樹幹裡面鋪了一條路。從根部往上走的。”
沈墨蹲到她旁邊把手掌貼到剝面上。光束掃過之後確認了樹幹內部有一條持續執行的冷綠色通道，從剝面光點位置向樹冠方向延伸，末端消失在樹冠深處。他把光束收回來的時候掌心線紋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回，和樹幹內部的冷綠色光沒有產生同步。“它不在我的系統裡。和我掌心的線紋不連。”
“它只連我一個人。”燧把手收回來看了看掌心那片冷綠色痕跡，它比進林子之前更亮了一線，範圍也擴充套件了約半指。“它從我這邊連進林子，從林子連進樹幹，從樹幹連進樹冠。整片林子的樹都是它的節點。”
當天傍晚，燧走出林子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整片林地的樹冠在暮光中持續保持著朝向她的方向，葉片從墨綠色逐步回落到了灰綠色，像一群被持續啟用的感測器正在以自身的節奏逐步回落到待機狀態。她把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掌心那片冷綠色痕跡在暮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和整條線路的節奏不同步，但亮度穩定，邊緣清晰。
沈墨站在她旁邊看了一眼那片痕跡。“林子裡的東西認了你做它的主人。和火門柱認你一樣。”
“火門柱是暖的，林子是涼的。兩個東西都在我手上佔了位置。”
小巨人蹲到燧腳邊把自己的手伸出來比了比燧掌心那片冷綠色痕跡。它的灰白色掌心沒有對應的痕跡，只有之前路線圖上的暖金色光點和幾粒鐵灰色點。“它說林子裡的東西沒有給它留位置。”
“因為你沒有進去碰過樹幹。”燧蹲下來把手掌貼到小巨人掌心上，金色紋路和灰白色掌心短暫亮了一趟然後暗回。“下次帶你進去，讓樹也認你。”
當天夜裡，燧坐在草墊上把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掌心的路線圖沒有新變化，但暖銀色區域邊緣多了一小片冷綠色痕跡，範圍約莫拇指蓋大小，位置在西側方向的分支末端外側，像一枚正在被從外部逐步寫入的標記正在以自身的節奏持續擴充套件。她把右手翻過來看手背，手背沒有變化，但掌心印記邊緣的暖銀色描邊在這片冷綠色痕跡出現之後從銀金色轉為帶綠邊輪廓的暖銀金色。
沈墨坐在她旁邊把右手掌心朝上放在膝蓋上。線紋在夜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和火門柱的暖金色光保持著相同的節奏。他低頭看了一眼燧的小臂——暖銀色區域幾乎覆蓋了整個小臂，西側方向的分支末端外側多了一片冷綠色痕跡，和暖銀色的交界處形成了一道清晰的邊界線。
“西邊林子裡有東西在等你。它已經把標記寫到你的手上了。”
小巨人蜷在燧腳邊翻了個身，灰白色的圓腦袋枕在燧的獸皮裙角上。它翻身的動作讓燧掌心的路線圖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回。寒的面孔在石桌方向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面部的眼窩弧線在夜色中微微下彎。石斧部落方向傳來第二座爐子持續執行的低聲嗡鳴，和火門柱旁邊第一座爐子的嗡鳴形成了兩聲部疊在一起。西側林地方向的樹冠在夜風中持續擺動，發出持續的低沉沙沙聲，和之前任何一次夜間都不同——葉片朝向火門柱方向的時間比朝向其他方向的時間更長更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