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紋浮起來是在天亮之後。
燧蹲在藤末端觀察第七片葉子的時候，葉面中央的十字紋從葉面內部緩慢浮出，升到了葉面上方約一指的高度，變成了一道懸浮的青金色光紋。光紋在空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橫豎兩筆的交叉點朝外延伸出了一條極細的光線，方向指向穹頂外側的林子更深處——不在藤延伸的方向上，而是偏了一個角度。
“十字紋浮出來了。它在指方向。”
沈墨蹲到懸浮光紋旁邊把手掌貼上去。光束掃過之後確認了光紋內部的執行狀態和藤一致，從藤末端向光紋方向持續輸送青金色光，從光紋回返。他把光束收回來的時候掌心線紋亮著穩定的光，和光紋的亮度保持著相同的節奏。“它不是字。它是一道門。十字的交叉點是指標，橫豎是門框，交叉點指的方向是門後面。”
小巨人蹲到懸浮光紋旁邊把自己的手輕輕放在地面上。灰白色手掌接觸地面的瞬間，光紋從交叉點向四周短暫地亮了一趟然後暗回，和整片林子的節奏同步。它蹲了一會兒之後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十字的中間有一個點。那個點指的方向和藤的方向不一樣。藤是朝穹頂走的，十字是朝穹頂旁邊的。”
當天午前，燧沿著十字紋交叉點指的方向朝穹頂外側的林子深處走了一段。她從藤末端出發，偏離了原路徑約一掌的角度，朝穹頂左側的密林方向走了約兩臂的距離。走到約一臂半的位置時她停住了——腳下的地面從灰白色轉為深青灰色，地面上浮現出了一道極細的青金色光線，從藤末端方向延伸過來，末端連線著一處她從未見過的結構。
是一棵倒下的樹。
樹幹約莫兩人合抱粗細，橫臥在林間空地上，樹根從地面翻起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形穹面。樹幹表面覆蓋著厚厚的苔蘚和藤蔓，但苔蘚下方隱約透出和藤身一致的青金色脈絡，從樹根向樹冠方向持續延伸。樹幹中段有一處約一臂寬的缺口，缺口邊緣整齊光滑，像是被從內部持續撐開之後固定下來的。缺口內部的木質結構呈深青灰色，和沿途所有樹都不同。
燧蹲到缺口旁邊把手掌貼上去。金色紋路滲入之後和樹幹內部的青金色脈絡完成了對接，從缺口向樹根方向持續輸送熱量，從樹冠方向回返，形成一個完整的迴圈。樹幹在她接觸之後從缺口向兩端緩慢亮了一趟，青金色光從樹皮裂縫中持續滲出，在缺口下方形成了一片持續亮著的光區。
“這裡面有東西。”
小巨人蹲到缺口旁邊把自己的手貼上去。灰白色手掌接觸樹皮的瞬間，缺口從接觸點向兩端短暫地亮了一趟然後暗回，和整片林子的節奏同步。它蹲了一會兒之後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這棵樹和外面的樹不一樣。外面的樹是站著的，它是躺著的。裡面的光更密。”
當天午後，燧從缺口鑽進了樹幹內部。樹幹內部的空間約莫兩臂寬一臂半高，從缺口向樹根方向延伸了約三臂深。空間四周的木質牆壁上持續亮著均勻的青金色光，把內部照得通透。空間盡頭是翻起的樹根形成的穹面，穹面正中央嵌著一粒約拳頭大小的青金色光核，比藤末端第七片葉子上的光點大出數倍，持續跳動著和整片林子的節奏同步。
燧蹲到光核旁邊把手掌貼上去。金色紋路滲入光核之後和內部的節奏完成了對接，從光核向樹幹內部空間持續輸送熱量，從空間四周回返。光核在她接觸之後從中心向四周持續延伸出一層極薄的青金色光暈，光暈從光核出發朝樹幹內部空間的每一面牆壁擴散，沿途經過的木質表面在光暈經過時短暫地亮了一趟然後暗回。
“它是這棵倒樹的芯。和火門柱的柱內光點一樣，但它在樹根裡。”
小巨人蹲到光核旁邊把自己的手貼上去。灰白色手掌接觸光核的瞬間，光核從接觸點向四周短暫地亮了一趟然後暗回，和整片林子的節奏同步。它蹲了一會兒之後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這個芯比外面的所有東西都大。它在樹根裡面睡了很久了。”
當天傍晚，燧從樹幹內部出來的時候整片林子的樹冠在暮光中持續保持著朝向倒樹的方向。她回頭看了一眼——倒樹在林子深處的視野中變成了一道細窄的青金色輪廓，和遠處穹頂的冷綠色輪廓、火門柱的暖金色輪廓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路徑。她把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掌心那片冷綠色痕跡在暮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從掌心正中向手腕方向延伸了約兩掌半，邊緣的暖銀色描邊從青金綠銀金色轉為帶倒樹輪廓的深青金綠銀金色。
沈墨站在藤末端把手掌貼到地面上。光束掃過之後確認了十字紋指向的路徑末端連線著倒樹內部的青金色光核，從光核向藤末端方向持續輸送青金色光，從藤末端回返。他把光束收回來的時候掌心線紋亮著穩定的光，和光核的亮度保持著相同的節奏。
“十字紋指的是一棵倒下的樹。樹裡面有芯。比藤和穹頂都大。”
當天夜裡，燧坐在火門柱外側的草墊上把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掌心的路線圖在西側方向分支的末端多出了一小段新的標記——從藤末端的青金色光點繼續朝穹頂外側方向延伸了約半指的長度，末端連線著一粒比之前所有新增節點都更亮的青金色光點，位置對應著倒樹內部的青金色光核所在的位置。她把右手翻過來看手背，手背沒有變化，但掌心印記邊緣的暖銀色描邊在西側方向的分支末端多出了一片更寬的青金色描邊，從藤末端向倒樹方向延伸。小臂上那片暖銀色痕跡的範圍從整個小臂外側擴充套件到了手腕上方，西側方向的分支末端多出了一段青金色的延伸線，末端連線著倒樹的位置。
沈墨坐在她旁邊把手掌翻過來看了一眼自己的線紋。線紋在夜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西側方向的分支末端外側那片青金色痕跡的邊緣從藤末端向倒樹方向延伸出了一小段帶十字紋輪廓的青金色光帶。“兩邊都畫上了。十字紋指的倒樹也畫進了路線圖。”
小巨人蜷在燧腳邊翻了個身，灰白色的圓腦袋枕在燧的獸皮裙角上。它翻身的動作讓掌心裡那粒冷綠色光點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回。寒的面孔在石桌方向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面部的眼窩弧線在夜色中微微下彎。火門柱柱面上的三條紋路在夜色中持續亮著，從柱根到柱頂呈現出完整的色階過渡。西側林地方向的樹冠在夜風中持續擺動，發出持續的低沉沙沙聲，比白天更密更響，倒樹方向的青金色光核在夜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和藤末端的七片葉子保持著同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