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核翻面是在天亮之前。
燧沒有睡實。她側躺在草墊上把手掌放在身側，掌心的冷綠色痕跡在夜色中持續亮著微弱的光。後半夜的時候她感覺到掌心那道光忽然亮了一瞬，幅度不大但持續了約五息才回落到基礎亮度。她坐起來朝西側林地方向看過去——倒樹方向的青金色光核在夜色中比之前更亮了，從樹冠缺口位置透出的光把周圍的樹冠染成了一層均勻的青金色輪廓。
她走進林子的時候天還沒亮透。穿過拱門、老樹核心、穹頂、藤末端，抵達倒樹缺口前時她停住了。光核從樹根穹面正中央的位置轉了個方向——原本朝上的核面翻到了朝側面，露出了之前被壓在下方的那一面。翻過來的核面上刻著一行字，筆畫細密工整，和石板上的刻字屬於同一體系，但更大更清晰。
燧蹲到光核旁邊把手掌貼上去。金色紋路滲入之後和核壁內部的青金色光完成了對接，從光核向樹幹內部空間持續輸送熱量，從空間四周回返。核面上的字在她接觸之後從暗青金色亮到了明青金色，持續了三息之後回落到基礎亮度。
“上面有字。”
她從第一個字開始讀——和石板文字體系一致，但比石板上的更規整。第一個字是“灰”，第二個是“原”，第三個是“在”，第四個是“等”，第五個是“你”，第六個是“們”，第七個是“來”。七個字排成一行橫刻在核面正中央，筆畫均勻，間距整齊。
“灰原在等你們來。”
沈墨從缺口鑽進來的時候燧已經把七個字看完了。他蹲到光核旁邊看了一遍核面上的字，和石板上的記錄對照了一下——石板末句是“等你們來”，光核上是“灰原在等你們來”，多出了“灰原在”三個字，把目的地補全了。“石板說‘等你們來’，沒說在哪裡等。這個光核說了——灰原在等你們來。”
“倒樹裡面藏著一塊路牌。從灰原方向來的，指了目的地。”
小巨人從缺口鑽進來蹲到光核旁邊把自己的手貼上去。灰白色手掌接觸核面的瞬間，光核從接觸點向四周短暫地亮了一趟然後暗回，和整片林子的節奏同步。它蹲了一會兒之後朝燧“咕”了一聲。燧翻譯道：“它說這個核比石板老。石板是後來的，核是以前的。核上面刻的字比石板上的更早。”
當天午前，燧在樹幹內部空間裡仔細查看了一遍。光核翻面之後露出的那一側核壁上除了那行字之外還有更細的紋路——從七個字的外圍向核壁邊緣延伸出了一圈極細的青金色光絲，每一條光絲末端連線著核壁邊緣的一粒極小的光點，光點數量恰好也是七個。她把七粒光點的位置和倒樹內部的木質牆壁對照了一遍——七粒光點分別對應著樹幹內部空間的七個方向，從缺口方向開始順時針排列，每粒光點指向一面牆壁。
“七個方向。核壁上七個點各指一個方向。”
沈墨蹲到光核旁邊把手掌貼上去。光束掃過之後確認了核壁上的七粒光點和樹幹內部空間的七面牆壁之間存在著持續的熱量交換，從光核向七面牆壁方向同時輸送青金色光，從牆壁回返，形成七條並行的迴圈路徑。他把光束收回來的時候掌心線紋亮著穩定的光，和光核的亮度保持著相同的節奏。
“它連了七面牆。每面牆一個方向。和外面八條路不一樣——這個是七個，少一個。”
當天午後，燧沿著核壁上第一粒光點指的方向走到樹幹內部空間的第一面牆壁前。牆壁表面的木質結構在光核持續輸送下從深青灰色轉為帶青金光澤的淺青灰色，壁面上浮現出了一道極淡的青金色紋路，從地面向頂部延伸了約一掌長。她把手掌貼到紋路位置，金色紋路滲入之後和牆壁內部的青金色光完成了對接，從牆壁向光核方向持續輸送熱量，從光核回返。牆壁在她接觸之後從紋路位置向四周緩慢亮了一趟，青金色光從木質縫隙中持續滲出，和光核的節奏同步。
“第一面牆接上了。”
她依次走到其餘六面牆壁前重複了同樣的動作。每面牆壁在接觸之後都從壁面向光核方向延伸出了一條持續亮著的青金色紋路，七面牆壁的紋路在樹幹內部空間的地面上匯聚成了一個完整的環形，環心恰好是光核所在的位置。七條紋路從光核出發經過地面延伸至七面牆壁，再從牆壁回返光核，形成了七條並行的迴圈路徑。
“七面牆全部接上了。從光核到每一面牆都有路。”
當天傍晚，燧從樹幹內部出來的時候整片林子的樹冠在暮光中持續保持著朝向倒樹的方向。她回頭看了一眼——倒樹在林子深處的視野中持續亮著穩定的青金色光，和遠處穹頂的冷綠色輪廓、火門柱的暖金色輪廓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路徑。她把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掌心那片冷綠色痕跡在暮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從掌心正中向手腕方向延伸了約三掌寬，邊緣的暖銀色描邊從深青金綠銀金色轉為帶七向紋輪廓的青金綠銀金色。
沈墨站在倒樹缺口外側把手掌貼到樹幹上。光束掃過之後確認了樹幹內部的七條迴圈路徑已經和光核形成了完整的雙向迴圈，從光核向七面牆壁方向同時輸送青金色光，從七面牆壁回返。他把光束收回來的時候掌心線紋亮著穩定的光，和光核的亮度保持著相同的節奏。
當天夜裡，燧坐在火門柱外側的草墊上把手掌攤開放在膝蓋上。掌心的路線圖在西側方向分支的末端多出了一小段新的標記——從倒樹的光點繼續朝內部延伸了約半指的長度，末端連線著一粒帶七向紋輪廓的青金色光點，位置對應著倒樹內部光核所在的位置。她把右手翻過來看手背，手背沒有變化，但掌心印記邊緣的暖銀色描邊在西側方向的分支末端多出了一片帶七向紋輪廓的青金色描邊，從倒樹光點向內部延伸。小臂上那片暖銀色痕跡的範圍從整個小臂外側擴充套件到了手腕上方，西側方向的分支末端多出了一段青金色的延伸線，末端連線著倒樹內部光核的位置。
沈墨坐在她旁邊把手掌翻過來看了一眼自己的線紋。線紋在夜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光，西側方向的分支末端外側那片青金色痕跡的邊緣從倒樹光點向內部延伸出了一小段帶七向紋輪廓的青金色光帶。“兩邊都畫上了。倒樹裡面的七個方向也畫進了路線圖。”
小巨人蜷在燧腳邊翻了個身，灰白色的圓腦袋枕在燧的獸皮裙角上。它翻身的動作讓掌心裡那粒冷綠色光點短暫地亮了一瞬然後暗回。寒的面孔在石桌方向持續亮著穩定的暖金色光，面部的眼窩弧線在夜色中微微下彎。火門柱柱面上的三條紋路在夜色中持續亮著，從柱根到柱頂呈現出完整的色階過渡。西側林地方向的樹冠在夜風中持續擺動，發出持續的低沉沙沙聲，比白天更密更響，倒樹內部的光核在夜色中持續亮著穩定的青金色光，和藤末端的七片葉子、穹頂內部的冷綠色光、火門柱柱面的三條紋路共同構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