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鋪子裡的改造終於全部完工了。
如願站在鋪子中間,環顧四周,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滿足感。
她翻出黃曆,認認真真地挑了個日子。
三天後,宜開市、納財、萬事大吉。
如願在城東租了一個小院。
這是她跑了好幾天才找到的。院子不大,藏在一條幽靜的巷子裡,離鋪子走路也就一刻鐘的路程。院門是老舊的木門,門環是一隻生了綠鏽的銅獅子,推門進去,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天井,鋪著青石板,縫隙里長出幾叢矮矮的青草。東西兩間廂房,窗欞上糊著新的窗紙,屋裡雖然陳設簡單,但收拾得乾乾爽爽。
她其實考慮了很久。山陽村離城裡畢竟有四五里路,每天來回奔波,光是走路就要花掉大半個時辰。
再說了,她在李嬸家住了這些日子,心裡頭那份虧欠感一天比一天重。人家救了她的命,管她吃管她住,她總不能一輩子賴在人家家裡不走吧。
李桂蘭和徐勇勝聽說她要在城裡租房子,專門跑來看了一趟。老兩口提著一隻竹籃,裡面裝著一隻老母雞、二十個雞蛋、一罐自家醃的鹹菜,還有一包曬乾的海帶。李桂蘭一進院子就四處打量,摸摸門窗結不結實,看看屋頂漏不漏雨,又蹲下來用手按了按床板,嘴裡唸叨著“這床板硬了點,回頭給你拿床褥子來”。
如願站在一旁,看著李嬸忙前忙後的樣子,鼻子酸酸的,卻笑著說:“李嬸,您別忙了,我都收拾好了。”
李桂蘭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看著如願,眼睛裡有些不捨,嘴上卻硬撐著:“行了,城裡離村子也不遠,想吃了啥就回來,李嬸給你做。”
“哎。”如願重重點了點頭。
徐勇勝站在門口,話不多,只四下看了看,最後目光落在院門上,甕聲甕氣地說了句:“這門鎖得換個結實點的,回頭我給你帶一把來。”
如願留他們住下,說廂房空著呢,鋪好了床被,住一晚上再回去。李桂蘭和徐勇勝互相看了一眼,都擺了擺手。李桂蘭說:“不了不了,家裡還有一攤子事呢。你一個人住,晚上關好門,有啥事就託人帶信回村。”
三日後,天還沒亮如願就起了床。
鋪子門口的招牌還蒙著紅綢,晨風一吹,綢布輕輕晃動。她先把所有的窗戶都推開,讓清晨的空氣灌進來,然後繫上圍裙,開始揉麵。
麵糰在她手底下翻來覆去地滾,被她摔在案板上,發出沉悶而紮實的響聲。
灶膛裡的火已經燒旺了,大鐵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熱氣騰騰地往上冒,把整個鋪子都燻得暖烘烘的。
滷湯是昨天就熬上的,牛骨、雞架、十幾味香料,用小火煨了一整夜,此刻揭開鍋蓋,一股濃郁醇厚的香氣猛地炸開來,順著窗子飄到了街上。
如願深吸一口氣,滿意地點了點頭。
紅綢揭開,“幸運小麵館”五個字露了出來。字是如願自己寫的,端端正正的楷書,看著親切又樸實。
只可惜沒人來。
如願站在灶臺後面,把一碗切好的蔥花備了又備,把筷子碼了又碼,清清靜靜的小店裡,只有她自己一個人的影子從東牆挪到西牆。
快到午時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終於晃了進來。
“喲,真冷清啊。”胡景桐搖著摺扇,慢悠悠地跨過門檻,左右張望了一圈,嘴角帶著那抹慣常的似笑非笑,“看來我胡某人還是最有義氣的。”
如願看到他,心裡頭又好笑又好氣,嘴上卻不饒人:“胡公子來得正好,第一碗麵,說到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