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手捂著臉,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一聳一聳地顫著,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在燈籠的光裡亮晶晶的。
“我的魚——”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一個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孩子,“我都沒吃上烤魚啊——啊啊啊啊——我就想吃一口魚——怎麼這麼難啊——”
任羨之被她這一百八十度的情緒大轉彎驚得措手不及。
他伸出手拍著她的肩輕聲哄著。
“能吃上,能吃上。”他說,“我這就讓人給你送,你想吃多少都行,馬上就送。”
傅沅淺從手指縫裡露出一隻眼睛,淚眼汪汪地看著他,鼻子上還掛著一顆亮晶晶的淚珠:“真的?”
任羨之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又酸又軟。他點了點頭,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和篤定:“真的。”
傅沅淺瞬間不哭了。她胡亂抹了一把臉,眼淚鼻涕蹭了半張臉,然後一把推開他,力道大得讓毫無防備的任羨之往後仰了一下,一隻手撐在臺階上才沒倒下去。
她站起來,腳步還有些虛浮,然後朝著院子中間那棵光禿禿的桃樹走去。
任羨之坐在臺階上,看著她的背影。
她走到桃樹下,轉過身,站在樹枝和月光交織的光影裡,清了清嗓子,雙手在身前交叉,微微低頭,再抬起頭時,臉上是一副莊嚴肅穆的、像登基大典上皇帝接受百官朝拜時才會有的表情。
她看著坐在臺階上的任羨之,伸手指著他,語氣威嚴而不可置疑:“你是誰?見到本仙女竟然不行禮?我要懲罰你。”
她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手指對著他指指點點:“變變變變,把你變成豬八戒!”
“…………”任羨之坐在臺階上,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嘴角抽了抽。
傅沅淺見他沒被變成豬,似乎有些不滿,又哼了一聲,轉過身,瞄準了院子角落那座半人高的花臺,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花臺不大,站一個人剛好,她站在上面,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個院子。
她張開雙臂,仰頭望天,夜風把她的頭髮吹得飄起來,把她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那一刻,她真的像一個誤落凡間的仙女。
“歡迎大家——”她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迴盪,清脆、響亮,“來到我的演唱會!”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她放聲高歌。
任羨之在看到傅沅淺站上花臺的那一刻就站了起來。他快步走過去,生怕她從上面摔下來。他走到花臺邊,伸手扶住她的腰,手掌隔著衣裳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
她低頭看著他,目光迷離而專注。
“我扶你下來。”任羨之說,“別摔著了。”
傅沅淺沒有動。她低著頭,一眼不眨地看著他,然後她咧嘴一笑。
她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領,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些,近到她說話時的氣息都能拂到他臉上。
“哎呦”她說,“你長得真帥啊。吃什麼長大的啊?大家都有鼻子有嘴的,怎麼就你長這麼帥呢?”她歪著頭,“是不是老天爺偏心,把好看的地方都留給你了,別人就只能湊合了?”
任羨之被她拽著衣領,不得不微微仰著頭看她。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銀邊,她的眼睛裡有光,比天上的月亮還亮。
“帥哥,”她的聲音又輕了幾分,帶著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親暱,拽著他衣領的手又緊了一些,臉一點一點地湊過來,越來越近,“來,讓我親一口。”
任羨之的呼吸頓住了。他看著她越來越近的臉,感覺自己的腦子也不會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