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沅淺從廊下走過來,在任羨之身側站定。
任羨之抬起頭,藉著月光看了看她,那塊方才撞到的地方已經泛起了淺淺的紅腫,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明顯。
那黑衣人趁著這個間隙,眼咕嚕一轉,計上心頭。
他突然開始又哭又喊,“兩位貴人啊,饒命啊!小的不是賊,小的就是個可憐人!”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也沒見擦出什麼淚來,可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逼真的哽咽,“爹孃走得早,剩小的一個人無依無靠,連口熱飯都吃不上。小的實在是餓極了,才想著翻牆進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吃的,沒想到衝撞了貴人,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他一邊說一邊作勢要磕頭,可身子還歪在地上,那個頭磕得敷衍極了,額頭離地面還有半寸就抬了起來。
傅沅淺站在旁邊,看著他那副聲淚俱下的模樣,一時有些無語。
那黑衣人見她沒說話,以為有戲,繼續往下演,聲音越說越悽慘:“小的打小就沒吃過一頓飽飯,八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燒得爹孃都沒錢抓藥,還是隔壁李大娘給了一碗薑湯才緩過來。
後來跟著同鄉的叔伯出門討生活,替人扛包、挑水、搬貨,什麼苦活累活都幹過,可哪家都不肯長久留人。這大冬天的,小的連件像樣的棉襖都沒有,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他說得正起勁,傅沅淺打斷他:“就是你,大半夜裝神弄鬼地在那牆角刮竹子嚇唬人?”
那黑衣人被她這麼直白地一戳,被噎了一下,眼神飄忽了一瞬。他飛快地眨了眨眼:“姑娘,您這話說的,小的哪敢裝神弄鬼啊?小的就是迷了路,聽到這邊有動靜才摸過來的……”
“那你方才在簷下站了那麼久,為什麼不走?”傅沅淺看著他,“你要真是迷了路,翻牆進來看到有人出來,不該趁早跑嗎?你站在那兒不動,等我來找你?”
那黑衣人張了張嘴,被問得接不上話。他的目光在傅沅淺和任羨之之間來回跳了兩下,像是在重新估算形勢。
他忽然抬起手,指著方才那叢竹林的方向:“小的、小的方才看到那竹子裡有個白色的影子,怕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不敢動啊!兩位貴人怕是不知道,這宅子後頭以前是一片墳地,聽說到了夜裡常有……”
任羨之與傅沅淺對視了一眼。這人的話,一個字都不能信。
那黑衣人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們對視的那一瞬間的空隙。他的身體忽然像一條泥鰍一樣從地上竄了起來。
整個人像一隻被彈出去的飛蟲,朝牆頭撲去。任羨之的反應已經很快了,手伸出去抓他的後襟,指尖堪堪擦過衣料,卻慢了一瞬。
那黑衣人已經翻上了牆頭,蹲在牆頭的瓦片上,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那雙眼睛在月光下亮了一下,然後翻身跳了下去。
兩人站在牆根下,夜風還在吹,那片翠竹還在響,可方才翻牆而去的那個黑影已經徹底不見了蹤影。院子裡恢復了一種近乎不真實的寂靜,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傅沅淺盯著那道牆頭看了好一會兒:“他跑了。”
任羨之收回目光,沒有接話。他確實在想同樣的問題。
他正打算開口說話,後院那邊忽然炸開了。
“啊啊啊啊啊!鬼啊!有鬼!”
那聲音尖利而慌亂。
緊接著是一個丫鬟的驚呼:“夫人——夫人您怎麼了——快來人啊——”
片刻之間,後院像是被人捅了一下馬蜂窩,各種聲音接二連三地響起來。
眨眼的工夫,後院亮了大半。
傅沅淺和任羨之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搞懂發生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