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羨之在他對面坐下來,燭火在兩人之間隔開一道明暗交錯的分界。
任羨之看著他很是恭敬的喊了一聲“紀刺史。”
紀長風抬起頭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依舊不做聲。
任羨之也不說話,竟然在他面前悠哉悠哉的喝起茶來,他見紀長風盯著他,他也倒了一杯茶給他,他卻不接,任羨之也不惱,把茶放在他跟前,他也不喝。
直到任羨之慢悠悠的喝了一盞茶他才開口“紀刺史,”他放下茶杯,“你的妻子去世得很早。你有一個孩子,一直被你保護得很好,鮮少有人知道。”
紀長風的手指抓緊了膝頭上的衣服,神情卻沒什麼變化。任羨之盡收眼底。
“你在賬目上第一次動手腳,是在三年前吧。而那一年,剛好管轄益州水運的孫百川遇害。那件案子一直沒有找到真兇。”
他頓了一下,“如今看來,那個兇手就是你吧,紀長風?”
紀長風依然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他自己的手指上,任羨之也不追問,把茶盞扣在桌上,抬起頭看著他。
“怎麼,還是不願開口?”
任羨之嗤笑一聲:“紀長風,你的骨頭多硬啊,我很好奇,你已經在官場上這麼多年,坐到刺史的位置了,為什麼會忽然走這條路。”
紀長風抬眼看了一眼任羨之,又偏過頭去,還是不願開口。
任羨之看了他一會兒,換了一個方向,他看著從天窗傾斜下的日光,他說“你看,這麼好的陽光,今日該是一個好天氣。”
任羨之見他葉抬頭看了看那日光。
“紀長風,你不願說,是為了你那個痴傻的兒子吧?”
紀長風的目光在那一刻猛地移起來,惡狠狠的盯著任羨之,胸口已然有起伏,他沉默了一晚的嗓子剛開口是那麼沙啞:“不要動他!”
任羨之笑了笑,嘴角的笑意卻不達眼底:“沒有人想動他。”
“但紀刺史,你應該明白。”他頓了一下,“你若不肯開口,那孩子以後的日子會怎麼樣。你覺得你府中那些下人,還能像現在這樣待他多久?”
紀長風死死盯著任羨之,任羨之也不躲避,任由他盯著。
“定安王一個風光霽月的人物也會使這種下作的手段啊。”
任羨之當聽不懂他話裡的諷刺:“有用就行。”
紀長風又不說話了,他的目光落在屋子裡的角落裡,也不知他在想什麼。
過了好久“你想知道什麼?”
任羨之靠在椅背上:“從頭說起。”
傾斜下的那縷陽光不知何時已經偏了一個方向,靜靜落在紀長風的腳邊,他的膝頭被曬得暖烘烘的。
他抬起頭看向任羨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