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羨之出了宮門，翻身上馬，沿著暮色未盡的街道朝定安王府的方向催馬而去。
他推門進屋時，屋裡還亮著燈。傅沅淺靠坐在床沿，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正低著頭翻來覆去地看，像是還沒研究明白那盒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
她聽到門響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頓了一下：“回來了？”
任羨之站在門口，解開了外袍的領口，像是要把那一路的風塵在那道門檻外抖乾淨：“嗯。”
他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杯沿在唇邊停了一下：“怎麼還沒睡？”
傅沅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睡不著。”
任羨之放下茶杯：“那等我一會兒。”他轉身朝外間走去。
任羨之回來時換了一身寢衣，髮梢還帶著溼氣。他走到床邊掀開被角，躺下來時感覺到身側的床板微微下沉。傅沅淺動了動，往裡面挪了挪，把位置讓出來。
她倒也沒覺得不自在，畢竟這些日子在益州他們都是同床共枕的，似乎也習慣了。
傅沅淺平躺著，目光落在帳頂的紋路上，像在數那上面有幾道深淺不一的褶痕：“這裡的東西都變樣了。”
任羨之側過頭：“哪裡變了？”
“燈臺換了新的，帳子好像也換過了。”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就是覺得，這裡的一切都還在，但我好像不太認識了。”
任羨之沒有接話。她看了看傅沅淺說:“既然睡不著，那我給你講講故事吧。”
傅沅淺抬起頭看他一眼，有些懷疑他能講出什麼故事來。
“從前有個趕車人，常年在南北之間往返。有一年冬天，他在驛站歇腳時遇到一個年輕人，那人說要搭他的車去下一個鎮子。他答應了。他們走了一夜，天亮時，趕車人靠在車轅上沒有動。
年輕人推了推他，發現他已經沒了氣息。官府查證後確認，他在出發前就已經被人下了毒。而那個搭車的人，正是受人指使來取他性命的。指使他的人，是趕車人的親生兒子。兒子以為父親藏了一筆錢，想在他出門前除掉他，好繼承那筆遺產。可父親並沒有藏錢。”
傅沅淺聽著微微蹙起了眉。
“他只是存了一筆給兒子娶親用的碎銀。後來官府找到時，那些銀子就放在車座底下的暗格裡，用一塊粗布包著，布上還壓著一封信。信上只寫了一句話，說那筆錢本來打算等他成親那日交給他。”
傅沅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拍了他一下：“你就是故意的。”
任羨之捱了這一下笑出了聲：“不好聽？”
傅沅淺悶哼一聲：“好聽。就是聽完更睡不著了。”
她翻了個身：“那你再說一個吧。”
任羨之想了想，替她掖了掖被子說:
“從前有個商人，常年在外奔波，家中只有寡母一人。有一年他趕在除夕前回了家，母親像往常一樣替他端了湯，他低頭喝了一口，覺得味道和從前有些不同，但他沒有多想。他在家住了幾日，一切如常。
直到他收拾舊物時，無意間打開了母親的衣櫃，看到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舊衣，那是他母親生前最常穿的那件。他才明白，他的母親早已在數月前過世，是家裡的下人怕他分心，一直瞞著他，扮成他母親的模樣替他做飯、洗衣、縫補衣物，替他打理了整整三個月。”
傅沅淺安靜地聽著，片刻後問：“那她為什麼一直不告訴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