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的時辰早就過了，青黛把飯菜熱過兩遍，又端下去溫著。
傅沅淺坐在桌邊，手裡轉著腕上那串木珠，珠子一顆一顆從指間滑過去，發出極輕的嗒嗒聲。
她等了又等，等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透了，廊下的燈籠都點上了，前院還是沒傳來任羨之回來的動靜。
“小姐，要不奴婢去問問門房？”青黛湊過來。
“不必。”傅沅淺站起身來，將木珠往腕上又繞了一圈，理了理衣袖，“他躲著我呢。他若想回來，天不黑就該回了。他不想回來，你問門房也沒用。”
青黛張了張嘴，想說“殿下興許是真有事”，可對上傅沅淺那副瞭然的、淡淡的神情，便把話嚥了回去。
傅沅淺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風，自己繫好了帶子，抬腳往外走：“我去找他。你留在府裡，若殿下先回來了，差人往刑部遞個信。”
馬車在刑部衙門外停下時，天已經全黑了。
刑部門前的石獅子在燈籠光裡蹲著，兩個守門的衙役認得定安王府的車駕，忙迎上來行禮。
傅沅淺下了車，問了一句“殿下在裡頭麼”
，衙役說“殿下下午來過，可方才又走了，說是去大理寺那邊取一份卷宗”。
她點了點頭，沒往裡走，就站在門前的石階下等著。
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門裡忽然走出一個人來，步子急急忙忙的，差點跟傅沅淺撞上。
那人一抬頭，愣了：“王妃？您怎麼在這兒？”
是閆恆。他穿著一身玄色窄袖的官服，手裡抱著一摞卷宗，額上沁著一層薄汗，像是剛從裡頭忙完出來。
傅沅淺衝他點了點頭：“閆大人。我來尋殿下。”
閆恆忙將手裡的卷宗往上抱了抱，騰出一隻手來拱了拱：“殿下半個時辰前便走了，說是回府去了。王妃沒在府裡等著麼？”
“他回府了？”傅沅淺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笑了笑，“那大約是我出來得太急，與他走岔了路。閆大人這是要去哪兒？”
“去趟京兆府，送一份急件。”閆恆說著往旁邊讓了一步，讓門裡又出來兩個抱卷宗的屬官先走，才轉回來接著道，
“殿下這幾日忙得很，刑部、大理寺、裴大人那邊三頭跑，今日下午在裡頭審了半日的人，出來時臉色不大好。王妃若見著殿下，勸他歇一歇，屬下看著他這些日子清減了不少。”
傅沅淺聽著，面上不動聲色，只點了點頭：“知道了，多謝閆大人。你去忙吧。”
閆恆又拱了拱手，抱著卷宗快步下了石階，往街口那邊去了。
傅沅淺站在石階上目送他離開，目光落在他快步走遠的背影上，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她看著他匆匆離開的背影 ，眼裡漸漸翻湧起不少情緒，有同情，有不捨，有堅定。
她收回目光，轉身重新上了馬車，對車伕說：“去大理寺。”
車伕愣了一下：“王妃，方才閆大人不是說殿下回府了麼？”
“他說的是半個時辰前。”傅沅淺靠在車壁上，將披風攏了攏，“半個時辰夠他從刑部回府再出門了。去大理寺，若大理寺也沒有，便去裴府。若裴府也沒有……”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思，“那他便是在長安城裡繞圈子，我陪他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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