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沅淺又去了裴府,裴昀的管家說殿下酉時初刻來過,跟裴公子在書房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酉時末刻便走了。
她算了算時辰,酉時末刻走的,現在戌時過半了,他總不可能還在街上轉。那就只剩一個地方了。
她讓車伕掉頭回府。馬車停到府門前時,她遠遠便看見門房裡亮著燈,門口的小廝正探頭探腦地往外張望。
她下了車,小廝一溜煙跑過來:“王妃,殿下方才回來了,剛進門,衣裳還沒換呢。”
傅沅淺沒說話,提著裙襬往裡走。穿過前院,穿過二門,走到內院迴廊的拐角時,她看見了任羨之。
他正站在書房門口,一隻手搭在門把上,像是剛推開門要進去。
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看見是她,臉上的表情先是怔了一瞬,隨即浮起一層極淡的、不太自然的笑。
“回來了?”他說。
傅沅淺站在迴廊裡,隔著幾步遠看著他。
他今日穿了件鴉青的官服,腰間束著革帶,人確實瘦了些,下頜的線條比前幾日更分明瞭。
他站在書房門口,一隻手還搭在門上,那個姿勢分明是打算進去之後便把門關上的。
“殿下,”她開口,眼神微妙的看著他,“你這是在躲我嗎?”
任羨之搭在門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上那層笑卻沒褪,甚至還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躲你?我躲你做什麼?這幾日刑部案子緊,閆恆方才還說……”
“閆恆方才說我殿下半個時辰前便回府了。”傅沅淺打斷了他,目光直直地看著他,“可我在府門口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沒等到你。然後我去了大理寺,大理寺說你酉時來過又走了。我又去了裴府,裴府說你酉時末刻走的。殿下,長安城就這麼大,你從酉時末刻轉到戌時過半,轉了整整一個時辰才轉回家來,你跟我說你沒躲我?”
任羨之搭在門上的手慢慢放了下來。他看著她,看著她站在迴廊裡那副平平淡淡的、什麼都瞭然於心的模樣,忽然覺得喉嚨裡那套說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他垂下眼去,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開口:“……我還沒想好怎麼跟你說。”
“說什麼?”
“說那日和離的事。”他抬起眼來看她,目光裡那層溫意又浮了上來,“你那天說和離,我躲了你三日,是因為我沒想好怎麼答你。我不想和離,可我又怕你再說那些‘假夫妻’‘權宜之計’的話,我聽著難受。所以我躲著。我知道躲不過去,可我想躲一日是一日。”
傅沅淺站在迴廊裡,燈籠的光落在她肩上,將她的側臉映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他站在書房門口那副難得的、有些狼狽的模樣,忽然覺得這幾日堵在胸口的那團東西松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他。
“那你現在想好了麼?”
任羨之低頭看著她,看著她腕上那串露出來的木珠,看著她眼裡那層不再空茫的、清清亮亮的光,喉間動了動:“想好了。”
“那便去吃飯。”傅沅淺說,伸手拉了他搭在門把上的那隻手,拽著他往回廊另一頭走,“我讓廚房熱了兩回菜了,你再磨蹭下去,第三回也得熱。”
任羨之被她拽著走了兩步,忽然反手將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掌心溫熱乾燥,貼著她微涼的指節。他走在她身側,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那層笑慢慢真實了起來。
“淺淺。”
“嗯?”
傅沅淺偏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目光落在她腕上那串木珠上,傅沅淺莫名有些心虛起來,她想掙脫他的手,並不想讓他知道這木珠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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