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棲雲山莊的馬車裡很安靜,只有車輪碾過山道石子的轆轆聲和偶爾掠過的風穿過簾縫的嗚咽。
傅沅淺靠在車壁上,閉著眼,一隻手搭在膝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串木珠。
她的臉在車簾縫隙漏進來的光影裡明明滅滅,眉間有一道淺淺的褶,嘴角抿著,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
青黛坐在她對面,手裡攥著那隻裝點心的食盒,時不時抬眼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小姐從上了車便沒說過話,連窗外路過的一片楓林也沒讓她偏一偏頭。
青黛跟了她這麼久,見過她沒睡醒時迷迷糊糊的樣子,見過她被周嬤嬤唸叨時敷衍討好的樣子,見過她坐在窗下翻遊記翻得咯咯笑的樣子,可從沒見過她這樣。
這樣安靜,這樣沉悶。
青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將食盒往傅沅淺那邊推了推,輕聲說:“小姐,吃塊點心吧,早上您沒怎麼用膳。”
傅沅淺搖了搖頭,沒有睜眼,只是將腕上的木珠轉了一圈。
青黛便不再開口了,將食盒又收回膝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傅沅淺閉著眼,可心裡一刻也沒靜下來。
她的手心全是汗,潮熱黏膩,貼著木珠的觸感滑滑的。
她攥了攥手指,又鬆開,在裙襬上蹭了蹭,可很快又沁出一層新的。
傅沅淺閉上眼,腦子裡全是原書的段落,今日便是書中程敏兒離世的場景。
原書里程敏兒死得慘烈,而這一切的源頭,要從林堂卿和姜枕眠無意間結下的那樁仇怨說起。
半年前,林堂卿陪姜枕眠去城外大佛寺上香,回程時馬車壞在了官道上。
兩人便沿著山道慢慢走,等府裡派新車來接。走到一處叫“斷魂崖”的地方,姜枕眠忽然聽見崖下有呻吟聲。
她拉著林堂卿繞下去看,發現崖底的溪澗邊趴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那人穿著一身夜行衣,腰間別著把匕首,顯然是江湖上的人。
他傷得極重,後背中了兩箭,腿上還有一刀,血流了一地,把溪水都染紅了。
姜枕眠心善,當即就要救人。
林堂卿卻認出那兩箭的箭羽,那是漕幫的制式,而那個黑衣人腰間匕首的柄上刻著一個“褚”字。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幫著姜枕眠把人拖到了附近獵戶的草棚裡。黑衣人醒過來之後,說自己叫褚豹,是被仇家追殺。
他沒說自己是誰的人,也沒說仇家是誰。姜枕眠替他包紮了傷口,又留了些銀子和傷藥。
褚豹千恩萬謝地走了。
可沒過半個月,褚豹就死了。死在一場火併裡,據說是因為私鹽的賬冊被人截了。
再後來,林堂卿和姜枕眠才知道,他們那天救的人,正是褚彪的親弟弟褚豹。
褚彪本來已經安排好了接應的人,只要褚豹多撐半個時辰,就能等到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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