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查了整整半年,查清了林堂卿的身份,他知道林堂卿不好動手於是就把念頭打到姜枕眠身上,也知道姜枕眠一個閨閣女子,深居簡出,難以下手。
可褚彪的恨意並沒有消,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買通了尚書府的一個粗使婆子,摸清了姜枕眠今日要來赴宴的訊息。
他要姜枕眠的命。他要林堂卿眼睜睜看著。
褚彪帶了七個人混進山莊。
他事先讓人在姜枕眠的茶盞裡下了藥,那藥不致命,卻會讓人神智昏沉、四肢無力,連喊都喊不出聲來。
午宴過後,賓客散入後山賞楓。姜枕眠覺得頭暈,便獨自往僻靜處走,想找個地方歇一歇。
褚彪的人就跟在她身後
。等姜枕眠走到楓林深處,兩個漢子從樹後閃出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姜枕眠想喊,卻連舌頭都麻了,只能發出微弱的嗚咽。
程敏兒是唯一一個察覺到不對的人。
她見姜枕眠喝了茶之後臉色發白、眼神渙散,便悄悄跟了上去。
等她看見姜枕眠被人架進楓林深處的時候,她震驚又害怕,但她知道自己跑不過那些亡命之徒,也知道喊了只會打草驚蛇。
她抓起地上的石塊,從後面追上去,砸中了褚彪一個手下的後腦。
程敏兒知道自己跑不過他們,便一把扯下姜枕眠的外衫套在自己身上,把姜枕眠推進了假山縫隙裡,自己往反方向跑。
褚彪的人果然追了上去。
程敏兒在楓林裡跑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被樹根絆倒,褚彪追上來,一刀從她背後劈下,刀口從右肩斜到左腰,幾乎把她劈成兩半。
姜枕眠從假山裡爬出來的時候,程敏兒還剩最後一口氣,攥著她的手說:“別……別怕,我不疼……”
可姜枕眠怎麼可能釋懷?她哭得幾乎昏死過去,後來整整病了三個月。
書里程敏兒死的時候,葉嶺舟不在場。他在南邊的曲水流觴那邊跟人投壺,聽見動靜才跑過來的,遲了一步。
傅沅淺記得這一段,記得每一個字。她當時看的時候氣得把書摔了,後來撿起來又看了一遍,哭得比姜枕眠還厲害。她喜歡程敏兒。她喜歡那個圓臉杏眼、笑起來有梨渦的姑娘。
所以今日她來了。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改變,但既然她註定不是個路人甲,既然很多事也能因為她改變劇情走向,那麼,她想試試,不再做個逃兵,而是主動出擊。
她不知道那老僧說的是不是真的。可她想試一試。
哪怕這件事做完之後什麼也改變不了,哪怕她做了之後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哪怕她拿自己的命去換程敏兒的命,她也認了。
馬車轉過一個山彎,棲雲山莊的飛簷翹角從楓林深處露了出來,灰瓦白牆,掩映在一片深紅淺金之間。
傅沅淺睜開眼,攥緊了膝上的手指,在裙襬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她的手還在抖,可她的眼睛已經平靜下來了,底下翻湧著的東西被壓得嚴嚴實實,誰也看不出來。
青黛終於忍不住開了口:“小姐,您今日……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傅沅淺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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