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邊的路越走越窄,兩旁的楓樹密密匝匝地擠在一起,枝葉在頭頂幾乎遮住了整片天空。
月光只能從極細的縫隙裡漏下來。傅沅淺跑得急,腳下的落葉又厚又滑,她幾次險些摔倒,全靠扶著樹幹勉強穩住。
喉嚨裡泛起鐵鏽味,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可她不敢停。
前方忽然傳來人聲。
傅沅淺的腳步猛地一滯,整個人貼在一棵粗壯的楓樹後面,屏住了呼吸。
透過樹幹旁邊的縫隙,她看見前方的岔路口站著兩個人,一個高個子,一個矮胖子,都穿著短打,腰間別著刀。
高個子手裡提著盞燈籠,昏黃的光照出他們臉上兇悍的輪廓。
“那丫頭跑哪兒去了?”矮胖子喘著粗氣,往地上啐了一口,“孃的,跑得倒快。”
“南邊就這一條路,她跑不遠。”高個子把燈籠往前方照了照,“褚哥說了,姓姜那丫頭中了藥跑不了多遠,追上去直接做了,別留活口。她穿了件杏子紅的衫子,好認。”
傅沅淺的心猛地一沉。
她縮在樹後,一動不敢動。那兩個人在岔路口停了一會兒,矮胖子往南邊指了指:“你往那邊,我往東邊繞一圈,她要是往山下跑,肯定得從南邊那條路走。”
高個子應了一聲,提著燈籠往南邊走了。矮胖子往東邊去,腳步聲漸漸遠了。
傅沅淺等了一小會兒,確認他們走遠了,才從樹後閃出來,往南邊繼續追。
——
程敏兒跑得肺都要炸了。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這輩子會像這樣在荒山野嶺裡狂奔,裙襬撕了半截,繡鞋跑掉了一隻,腳下的落葉又厚又滑,每一腳踩下去都像是踩在冰面上。
她不敢回頭,也不敢停,耳朵裡全是自己的喘氣聲和身後那些人的叫罵聲。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楓林越來越密,月光越來越暗,腳下的坡越來越陡。
她的腿已經開始發軟了,每跑一步膝蓋都在打顫,喉嚨裡像塞了一團燒紅的炭。
可她不敢停。
她方才親眼看見那些人把姜枕眠架進了楓林深處,看見姜枕眠連喊都喊不出來、軟綿綿地被拖著走的樣子。
她衝上去砸了其中一個人的後腦,然後把姜枕眠從那些人手裡拽出來,推進了假山縫隙裡。
她把姜枕眠的外衫套在自己身上,往反方向跑。
那些人追上來了。
程敏兒這輩子沒跑過這麼快。
她跑過山莊的迴廊,跑過月洞門,跑進楓林,一路往南。她知道南邊是下山的路,只要跑出去,跑出山莊,跑到有人家的地方,她就能喊救命。
可她太高估自己了。她一個閨閣女子,平日最遠的路就是從閨房走到花園,如今在這荒山野嶺裡跑了將近兩刻鐘,兩條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燈籠光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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