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敏兒縮在坡底的灌木叢裡,渾身發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心臟跳得快要從胸腔裡蹦出來,耳朵裡嗡嗡作響,聽不見別的聲音。
她蹲了好一會兒,確認上面的人沒有下來,才慢慢從灌木叢裡鑽出來,換了個方向,往楓林更深處摸去。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她只知道自己的腳已經磨破了,鞋底全是血,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靠著一棵老楓樹的樹幹慢慢滑坐下去,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止不住地發抖。
她不敢哭出聲,怕把那些人引回來,只能把嘴咬在自己的袖子上,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她想起姜枕眠,想起自己把她推進假山縫隙裡的時候姜枕眠那雙渙散的眼睛。
她不知道姜枕眠還在不在那裡,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找到她,不知道林堂卿有沒有發現不對。
她只知道她可能跑不出去了。那些人不會放過她的。
她看見了他們的臉,看見了他們手裡的刀,褚彪那把刀上還沾著血,是方才在楓林裡砍人時留下的。
程敏兒把臉從膝蓋裡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和泥。
她不能死在這裡。她死了,姜枕眠怎麼辦?再說了,她爹還在京城等著她回去。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撐著樹幹站起來,忽然聽見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她的心猛地一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腳步聲停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然後一隻手伸過來,抓住了她的肩膀。
程敏兒猛地轉頭,張嘴就要喊。那隻手立刻捂了上來,把她整個聲音按回了喉嚨裡。
“別出聲,”一個壓得極低的女聲湊在她耳邊,“我是傅沅淺。跟我走。”
程敏兒瞪大眼睛,藉著極淡的月光看清了面前的人。
月白底子纏枝蓮的褙子,天青色的披風,頭髮散了一半,臉上全是灰。
這不是那日遊船見過的定安王妃嘛。
她認出是熟人,繃緊的身子猛地一軟,眼眶裡的淚差點又湧出來。
她拼命點頭,喉嚨裡堵得說不出話。
傅沅淺鬆開手,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從樹根處拉起來。
程敏兒的腿還在發軟,站都站不穩,傅沅淺只能半拖半架著她,往楓林深處鑽。
身後有燈籠光在樹影間晃動,越來越近。
傅沅淺的步子越來越快,幾乎是扛著她在跑。程敏兒喘得厲害,覺得自己隨時都會倒下去。
就在這時,她看見前方不遠處有一片藤蔓垂掛的山壁,藤蔓後面隱約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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