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
倘若早在三十年前，正殿的真跡就已被掉包，那麼所有踏入那間大殿、曾被家主邀約“觀摩古圖”的族內長者與外來修士，從直視畫卷的第一眼起，底細便已被摸得一清二楚。
這是個經年累月張開的捕獸網，懸在所有人的頭頂，既是試探，也是一道無聲的篩子。
誰神魂有異，誰心懷鬼胎，誰又是真正的威脅，全在那一卷泛黃的畫紙中無所遁形。
劉海華正欲開口，識海深處那一縷沉寂的微光忽然泛起極其微弱的漣漪。
那是仙帝級神識對空間規則本能的感應。
偏殿東側的支摘窗外，夜風掠過竹葉的沙沙聲中，夾雜著一絲極難捕捉的靈氣滯澀。
那是三階以上的“斂息匿形符”在吸附周遭風速時產生的細微扭曲。
一道極其微弱的視線，正隔著窗欞的鏤空縫隙，死死鎖在韋小雯的後背上。
動作極穩，連呼吸與心跳都被秘術壓制到了瀕死的狀態。
劉海華眼皮未抬，放在桌面上的手指順勢收攏，屈起的中指極其自然地在桌沿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輕微的篤響。
“你方才在大殿上神思不寧，體內的陰煞反噬有些壓不住了。”
他語調平緩，聽不出半分異樣，順手從袖中取出一枚普通的溫陽丹藥放在桌上，“玄淵洞裡沾染的死氣太重，今夜莫要再想其他雜事，先運功走一個大周天，將心脈護住。”
在字音落下的那一瞬，指尖磕擊桌沿激起的一縷無形仙元，早已化作比塵埃還要微細的透明絲線，悄無聲息地貼著地磚的陰影游移而出，徑直穿透了窗下的青磚縫隙。
那縷仙元沒有帶起半分風聲，更沒有引發絲毫靈氣波動，如同一滴落入深潭的墨汁，極其精準地落在了窗外那道潛伏身影的後頸皮膚上，化作一枚肉眼與神識皆不可見的暗印。
窗外的人影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耳廓微微動了動，似乎將劉海華這番毫無破綻的安撫盡數收錄。
數息之後，窗外的微風恢復了自然的流速。
那道匿形的氣息如同退潮的積水，沿著外廊的陰影極快地抽離而去，轉瞬間便消失在院落深處。
韋小雯被劉海華突兀的話語弄得一怔，但對上劉海華那雙深邃幽冷的黑眸時，她立刻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疑問嚥了回去。
空氣裡的緊繃感沒有隨著監視者的離去而消散，反而越發濃烈。
劉海華閉了閉眼，識海中那枚附著在監視者身上的暗印正飛速移動。
但反饋回來的移動軌跡，卻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道黑影離開偏殿後，並沒有折返向主殿向家主覆命，甚至避開了燈火通明的內院迴廊，而是沿著一條極為荒涼的夾道，無聲潛入了韋家供奉歷代先祖靈位的祠堂方向。
最終，微弱的感應穿透厚重的青石與禁制，直直墜入了祠堂下方的地底深處。
偏殿內的油燈爆開一朵微小的燈花，昏黃的光線將四壁照得一片晦暗。
劉海華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這間看似奢華安適、實則處處透著詭譎死寂的屋子，眼底的寒意一點點凝結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