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使者身邊那個一直不說話的黑衣隨從……
不是人？
他的神識微動，腦海中立時翻湧出數個時辰前在趙家驛館外圍監視陣盤裡截獲的零碎畫面。
那是三輛掛著趙家玄鶴紋的烏木馬車駛入城西時的場景。
影像極為模糊，四周被趙家長老的護體靈力嚴重扭曲。
當時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名帶隊的大長老趙無極身上。
但此刻順著記憶的脈絡層層剝離，畫面一點點凝固在趙無極車駕後方右側的陰影裡。
那確實立著一道頎長的黑衣身影。
寬袍大袖，黑布蒙面，頭上戴著一頂幾乎遮蔽整張臉的帷帽。
當時劉海華掃過一眼，只當那是趙家培養的某種死士暗衛，因為那具身體散發出的氣息極其微弱，近乎築基後期的常態。
可現在重新以審視的眼光去覆盤……
不對。
那不是“收斂氣息”的平穩，而是死寂。
正常修士即便斂息術修得再高明，氣血走過經脈、心臟泵動本源，體表三寸內都會有肉眼難辨的微弱靈溫溢散。
但那個黑衣人走在泥濘的街道上，兩側車輪都壓出了深達兩寸的轍痕，那人踩在溼泥上的腳印，深度卻甚至不及一片落葉帶來的微塵擾動。
沒有心跳。
沒有肺腑換氣。
甚至在馬車顛簸、身旁修士靈力略顯浮躁時，那個身影的肢體擺動幅度，呈現出一種近乎刻板的絕對靜止。
劉海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指尖在石案表面極輕微地敲擊著。
不是活人修士。
那是具被高人抹去靈識、以秘法煉化為提線木偶的上古戰傀，還是……趙家暗中從某種極兇禁地裡掘出來的“活死人”屍煞？
若是前者，法器傀儡終有力竭之時；若是後者，一旦沾染了明晚亂葬崗的沖天血煞，其實力很可能在短時間內暴漲到金丹大圓滿，甚至半步元嬰的兇殘地步。
趙家帶這麼一個東西進城，顯然防的不僅是外人，恐怕連韋承淵都被算計在這場血腥盛宴的選單裡。
局勢比預想的還要複雜。
他原本設下的三套逆轉母盤，引數是以活人修士的煞氣反應來計算的。
若面對一具根本沒有經脈生機的死物，大陣的吸扯力很可能會出現破綻。
劉海華站起身，拉開暗格，再次取出一疊空白的雷擊桃木符紙，指甲劃破剛結痂的指尖，開始一筆一劃、極耐心地在符紙上勾勒出專門剋制陰煞死肉的破穢神雷紋。
夜色無聲流淌，枯井外的風聲不知何時漸漸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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