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踏著過去的屍骸,登上來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玄周身那如山如嶽、令空氣都近乎凝固的靈壓,猛地一滯。**幾乎同時,院中老槐枯枝上最後一片殘葉,竟在無風的狀態下,“咔嚓”一聲裂成兩半,斷口平滑如鏡,無聲墜地。**
並非被更強的力量擊潰,而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鋒利無比的“牆”。
不是靈力構築的牆,是“意”。純粹的、凝練的、彷彿能斬斷一切虛妄與桎梏的——劍意。
劉海華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比方才更淡。但就在他選擇【選項三】,意識確認的剎那,一股冰冷而銳利的“質感”已悄然附著於他的神魂之上,並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瀰漫。
沒有靈光沖天,沒有氣勢澎湃的爆發。庭院裡,只是忽然變得“安靜”了。一種奇異的、更深層次的寂靜。
風吹過老槐枯枝的“颯颯”聲似乎被無形地削弱、拉遠;燈籠破碎後燈芯燃燒的“噼啪”聲也變得模糊;就連陳玄腳下飛劍輕顫的微鳴,都彷彿被某種力量“過濾”了。空氣裡,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銳利”感。
不是刀劍的寒光,而是某種更接近本源的東西。像是有一雙無形的眼睛睜開,漠然地審視著一切,所有華麗的表象、深厚的靈壓、外放的威勢,在這審視下,都如同蒙塵的琉璃,被照見內部的紋理,甚至……瑕疵。
王重嶽首當其衝,他只覺得眼前的世界彷彿被擦去了一層霧氣,主人那看似平靜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竟有些難以“直視”,不是光芒刺眼,而是一種源自本質層面的、令人本能想要低頭的“鋒利”。他撐起的氣牆無聲消散,不是被破,而是在那瀰漫的“意”面前,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陳玄的臉色第一次發生了明顯的變化。他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深處閃過一絲驚疑。他感覺到,自己釋放出去的靈壓正被一股奇特的力量“切割”著。那力量並不龐大,甚至有些微弱,但其質地極為特殊,彷彿天生就帶著“破妄”的屬性,他的靈壓在其中執行,竟微微變得滯澀,如同精密的齒輪間被摻入了細沙。
更讓他心悸的是,那股劍意……在指著他。無形無質,卻讓他後頸的寒毛隱隱有些發乍,皮膚上傳來細微的、如同被極細的針尖輕輕刮過的刺痛感。
劉海華沒有看陳玄那驟然陰沉的臉色,只是微微抬起了右手,並指如劍。動作隨意,甚至有些緩慢,指尖所向,赫然是陳玄身後那個一直低著頭的趙泰。
趙泰渾身一顫,感覺彷彿被一道冰冷的視線從頭到腳剖開,巨大的恐懼讓他幾乎窒息,身體僵硬得如同凍在原地。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氣長河。只有一縷極其細微、近乎透明、帶著淡金色澤的“絲線”,自劉海華指尖悄然溢位。它沒有發出任何破空之聲,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嗤。”
一聲輕響,如同最上等的絲綢被無形利刃劃開。趙泰腰間那枚溫潤青翠的玉佩,應聲而碎,化為最細膩的齏粉,簌簌落下。**受此衝擊,趙泰喉結劇烈滾動,鼻腔瞬間滲出血絲,卻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出一絲嗚咽。**
直到玉屑落地,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沙沙”聲,陳玄才猛地回神,瞳孔驟然收縮!那不是普通的玉佩,內含他一縷分神印記,竟被如此精準、如此舉重若輕地“湮滅”!
沐雲瑤倒吸一口涼氣,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劉海華緩緩放下手,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劉家內務,玄劍宗若要插手,半月後,大比擂臺上,劉海華奉陪。現在,請回。”
話音落下,那瀰漫在整個庭院的無形劍意更加明確地凝聚起來。陳玄的護體靈罡在瀰漫的劍意拂過時,竟微微盪漾,發出極其輕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熱油般的“滋滋”聲。
陳玄的面色陰晴不定,死死盯著劉海華。庭院裡死寂一片,只有王重嶽額角青筋暴起,死死咬住牙關。
“……好。”陳玄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聲音乾澀沙啞。“半月後,劉家大比……陳某,定當‘觀禮’。”
**話音未落,他袍袖猛地一揮,一道青光先行掠過趙泰眉心,將其受損的神魂印記強行剝離保護;隨即,腳下飛劍發出一聲不甘的嗡鳴,倏地亮起刺目青光將三人包裹。**
咻——!
劍光沖天而起,撕裂清晨微熹的天幕。籠罩庭院的龐大靈壓如同退潮般消散。**那劍意並未完全隱沒,而是如潮水般悄然退入劉海華體內——餘波所及之處,空氣中仍殘留著一種金屬般的冷澀。**
“噗通!噗通!”王重嶽和阿大幾乎是同時踉蹌一步,單膝跪地,大口喘息,後背早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東廂客房的方向,傳來一聲極力壓抑的、帶著哽咽的抽氣。
劉海華緩緩轉過身,沒有去看癱軟在地的劉福。他微微仰頭,望向東北方劍光消失的那片天空,晨光潑灑下來,卻驅不散庭院角落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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