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電轉，劉海華並未移步，亦未退避，只將呼吸沉入丹田第三息，讓心跳頻率悄然貼合周遭兩名築基散修的搏動節律。他順勢壓低帽簷，將視線重新鎖在那尊青銅鼎上，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袖口，彷彿只是一個被那股邪氣驚擾、卻又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普通買家。
周圍原本喧鬧的討價還價聲在他耳中逐漸遠去，化作模糊的背景音，唯有那鼎散發出的陰冷氣息愈發清晰。那是一種浸透骨髓的、帶著腐朽與死亡氣息的寒意，如同無數滑膩細小的蛇信，穿透衣料輕輕舔舐著他的後背，激起一陣細密的栗粒。這種冷並非源於氣溫，而像是從九幽深處滲出的粘稠惡意，順著毛孔往骨縫裡鑽。
【物品掃描中……】系統的聲音在識海深處響起，機械而冷冽。
【名稱：九幽斂陰鼎（重度汙染/封印態）】
【材質：幽冥寒鐵（主體，佔比70%），星塵砂（輔材，佔比15%），未知靈性金屬（10%），穢氣結晶（5%）】
劉海華瞳孔微縮，儘管面上波瀾不驚，胸腔內的心臟卻在這一刻沉重地跳了一下。幽冥寒鐵，這種能承載極陰之力的頂級煉材，即便在萬古之前的大世也是可遇不可求。更何況那15%的星塵砂，那是能讓法器生出靈性的星海遺珍。這兩者相融，此鼎原胎足以位列上品法器。
“可惜了原胎。”一道蒼老而惋惜的聲音從丈許外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劉海華側目望去，只見一位鬚髮皆白、身著洗得發白舊道袍的老者正帶著一名年輕女子緩步離去。老者的氣息收斂極深，但那雙渾濁的眼中卻偶爾閃過如刀鋒般的銳利。
秦老。——昨夜王重嶽遞來的暗市情報簡報裡，第三行小字曾標註：‘古玩界泰斗，擅辨古器靈韻，忌諱穢物’。那聲輕嘆裡裹著一絲極淡的靈力震顫，唯有常年浸淫器物之道者，才可能在無意吐納間洩露如此精微的共鳴。看來他確實看出了這鼎的不凡，只是對那層層穢氣無計可施，這才不得不捨棄。
隨行的少女秦夢瑤扎著利落的馬尾，一身戶外裝束，背後的揹包裡隱約透出金屬碰撞的細微聲響。她好奇地回望了一眼青銅鼎，清澈的目光中滿是探究，全然沒有周遭賭徒般的貪婪。
劉海華收回目光，就在此時，那種如芒在背的刺痛感再次爬上後頸。
那是一種極其隱蔽的窺視，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鎖定了獵物的脊椎。他狀似隨意地抬頭，目光掠過黑市高處那些防爆燈照不到的陰影。在鋼結構平臺的深色單向反光玻璃後，他捕捉到了一絲奇異的光澤——那是淡金色的光暈，如同黃昏時分最後的一縷殘陽，在這陰鬱的黑市中顯得格外出挑，卻又帶著一種屬於上位者的威壓。這種金色，隱約透著金丹期修士才有的那種凝練罡氣。
被盯上了。劉海華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對方隱匿手段極高，絕非善茬。
這“聚寶閣”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神，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攤位。空氣中瀰漫著老舊青銅特有的苦澀味和淡淡的泥土腥氣。
攤主仍在不遺餘力地推銷，聲音壓得極低，沙啞如砂紙摩擦：“……諸位，這可是正經從一處快塌了的老墳裡起出來的，周圍幾里地蟲鳥絕跡！老物件，東西是絕對夠老，這形制，這鏽色，錯不了！但邪氣也重，之前有兩位懂行的老師傅上手，都說被陰氣侵了指頭，回去針灸了幾天才緩過來……”
劉海華靜靜聽著，指尖在虛空中虛晃一下。攤主只知其邪，卻不知其珍，若能避開暗處的視線將其拿下……
就在他思忖間，攤主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那雙精明的眼睛如老鼠般從他身上掠過，似乎捕捉到了他那一瞬的凝神。
“這位朋友，”攤主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看您站了有一會兒了，可是對這鼎有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