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靴底踏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穿過客棧狹窄陰暗的走廊。陸無雙指尖暗掐避音訣,袖中一枚青翠玉玦悄然亮起微光,在確認周遭並無窺探後,方才推開後院深處那扇吱呀作響的房門。
雅間不大,卻佈置得頗為雅緻。牆上掛著一幅潑墨山水,筆力遒勁,墨色濃淡之間彷彿有水汽撲面。窗欞半開,夜風裹挾著燥熱而粗礪的黃沙氣息灌入,在昏黃油燈下打起一陣細碎的漣漪。
陸無雙伸手示意,隨後在紅木桌前坐下。他從袖中取出一隻青瓷茶壺,動作行雲流水,清脆的注水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滾燙的茶水傾入杯盞,一股清冽的茶香嫋嫋升起,在昏暗的光線中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白煙。
“前輩氣度不凡,不知找陸某有何貴幹?”陸無雙將茶杯推至劉海華面前,那雙眼眸中帶著審視。他的聲音溫潤如玉,卻如藏在鞘中的涼劍。
劉海華端起茶杯,卻並未飲用,只是將杯盞託在掌心,指尖輕觸杯壁,感受著那一絲溫熱的傳遞。他此時的面容雖仍年輕,但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悸,全然不似先前在藥王谷時的卑微。
“我想借你御天宗血脈之力,進入陣眼。”
話音落下,雅間內的空氣彷彿瞬間抽離,陷入了一片死寂。陸無雙瞳孔驟然收縮,那隻正要添茶的手懸在半空,指骨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你怎麼知道我是御天宗後裔?”他的聲音陡然低沉,溫潤全無,一股凌厲的寒意從他腰間震顫的長劍上溢位。
劉海華卻彷彿毫無察覺,只是將茶杯穩穩放下,淡淡道:“我還知道,你祖上與御天宗有著莫大淵源。”他的目光平靜如水,“此次遺址現世,你才是真正有資格繼承寶物的人。”
陸無雙沉默下來。油燈的火焰在風中搖曳,將他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暗芒。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前輩想要什麼?”
“陣圖。”劉海華聲音平淡,“其餘的歸你。”
話音剛落——
一陣詭異的琴音驟然響起,如寒針刺骨,猛地扎入識海深處。那聲音似遠似近,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粘稠感,在夜空中迴盪不休。
陸無雙面色大變,猛地站起身,勁風掃過桌面,茶盞劇烈震顫。
“九指琴魔!”他聲音壓得極低,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懼,“此人是個瘋子,專門獵殺天才煉取精血……三年前他曾闖藥王谷禁地,追問‘莫離’下落,被長老聯手擊退,他竟在此處!”
劉海華神色平靜,踱步至窗前,單手推開半掩的木窗。月光透出雲層,照亮了沙丘上的一道黑影。那人懷抱一把漆黑骨琴,琴身在月色下泛著幽幽暗光,透著一股陳年腐屍的惡臭。
近了,火把光亮映出那張獐頭鼠目的面孔。他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左手殘缺,四根手指在琴絃上扭動,斷口處竟泛著如金屬般的詭異冷光。
九指琴魔停下腳步,目光陰森地鎖死窗邊的劉海華,聲音尖銳得像是鈍刀刮過鐵片:“哦?居然有個老傢伙在這裡裝神弄鬼。你身上有股有趣的氣息……”
劉海華負手而立,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他袖角掠過腰間一枚看似黯淡的古玉,古玉微芒一閃即逝,令他周身原本虛浮的氣息瞬間變得如山嶽般沉穩。
“老夫歸元散人。”他聲音不緊不慢,“閣下有何指教?”
琴魔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淒厲癲狂的大笑,驚起遠處幾隻寒鴉。他笑得前仰後合,突然面色一厲:“我要的是你的命!”
話音未落,那殘缺的左手猛然撥動琴絃!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音波如洪流般激射而出,空氣被生生撕裂,發出刺耳的嘶鳴。
陸無雙驚呼一聲,手中玉玦正要祭出防禦,卻見劉海華只是右手輕揮。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在身前凝聚,那洶湧的黑潮撞在屏障上,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漫天黑色漣漪,卻無法撼動其分毫。
九指琴魔笑容僵住。他死死盯著那道穩如磐石的屏障,舔了舔乾裂的唇角:“有意思……”
話落,他身形閃爍,躍上沙丘,陰冷的聲音從黃沙深處傳來:“等進了陣法,我再慢慢玩死你!”
客棧內復歸死寂。良久,陸無雙才長舒一口氣,額角滲出一層冷汗。“此人實力深不可測,前輩務必小心。”
劉海華未答,只是望著那消失的方向,嘴角微揚,眼底寒意更甚。
“正好……我也正想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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