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本就容易放鬆,更別提再喝點酒,加上她裝怪賣萌的旁敲側擊,終於第一次弄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這裡是大祿朝的京城所在之地,望燕臺。
女主人姓高,單名一個敏字;男主人姓徐,雙名白虹,皆出身江南望族,現育有一子。因前年徐白虹中了二甲進士,得蒙皇恩,供職翰林院,便舉家搬遷至此。
高徐兩家皆不缺錢財,奈何天子腳下,規矩森嚴,各人居所自有限定,以徐白虹之品階,只能住三進宅院。
為官者多出身大族,早已習慣了奴僕成群,哪裡受得了方寸之苦?
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少不得想法子補足。
如今的“徐家”便是由三座挨著的小三進院落橫向拼起來的大三進,毗鄰院牆打通,安置門廊,如此一來,便不逾越了。
居中那座小三進是主人家日常辦公、待客和生活的地方,日常被喚做“正院”,最大最氣派,尋常僕從等閒不得入。
西院的第一進安置著車馬、草料,馬伕和車伕也住在那裡,可以從原來的正門,也就是如今的西角門出入。第二進修成花園,藉助遊廊同正院二進的花廳、書房等連線,可供宴飲、讀書、賞玩。第三進被一分為二,前半段做庫房,後半段是個極小的院子,住著一位姨娘。
金漁等人所在的東院第一進住著幾家管事,並兩個漿洗處,再往裡是大廚房,第三進是小少爺的院子,連乳母、婆子帶丫頭,也住了五六個……
夏媽媽的談興一直持續到散席。
屋裡只剩自家人,說起話來就更放得開了。
“來年少爺滿四歲便要啟蒙了,”夏媽媽道,“免不了要添兩個伴讀、書童,到時人更多。”
她雖沒說明白,金漁卻想到了:沒有意外的話,應該就要從那八個孩子的四個男孩兒裡選了。
畢竟來日伴讀和書童也要跟著主子出入各種場合,不好看不機靈是不成的。
那麼,包括自己在內的四個女孩兒呢?
是給夫人肚子裡揣著的那個預備的?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但金漁暫時不願意去想。
她飛快地皺了皺眉,一派天真地另起話題,“啟蒙是什麼?”
“就是學識字、唸書,日後也如老爺那般做官的。”夏媽媽耐心解釋。
“那就是要請夫子了?”金漁笑道,“以前我去洗衣裳的時候,聽說隔壁村子的學堂還特意從鎮上請了秀才公呢!”
“以前洗衣裳”,這會兒她才六歲,以前……那得是多小啊!
夏媽媽心疼得夠嗆,摟著她不住摩挲,“那倒未必,咱們老爺可是進士呢,或許要親自啟蒙。”
高徐兩家在江南算望族,可放在京城就不那麼打眼了,且又是給幼童啟蒙,未必能請到真正的大才,還不如徐白虹自己上。
白日他去翰林院,不得空,夫人高敏亦頗通詩書,協助兒子啟蒙自不在話下。
說到這些,夏媽媽十分驕傲,“咱們老爺可是兩家這一輩裡頭一個留京的!”
不到三十歲就中了二甲第六名進士,當真是出類拔萃!
其餘的堂表兄弟、連襟等等,最多不過舉人、秀才,有的竟還是白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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