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清笑著擺擺手,“已然大好了,何必麻煩?整日在屋子裡坐著怪悶的,我站站倒精神些,再不濟,往廊下略坐坐就是了。”
話雖如此,該盡的禮數還得盡,紅杏還是搬了個凳子來。
金漁亦指著天邊道:“天兒陰沉沉的,燕子低飛,又有些悶熱,說不得要下雨呢,姨娘病體未愈,仔細別淋了雨。”
天氣好的時候,大家坐在廊下欄杆上說笑一回倒無妨,可她現下還吃藥呢,怎好冒險?
一番心意不好推辭,翠清也怕連累這些小丫頭,便往紅杏挨著牆根兒放的凳子上坐了。
枯坐無趣,金漁便道:“姨娘如今氣色好,夫人見了也能放心了。”
翠清抬手摸摸臉,笑著點頭,“我個人倒罷了,只怕白費了夫人一片心……”
兩邊坦白後,她就沒有再拒絕過江大夫的把脈,而江大夫也沒有一絲隱瞞。
如今她沒有繼續吃避子丸,又一天三頓喝藥調養,病情倒是穩住了。
奈何江大夫說,水銀中毒之傷不可逆轉,她已然傷了根本,別說生孩子了,頭痛、胸悶等症狀也會伴隨終生,日後若不好生調養,還有可能影響壽數。
翠清自己倒看得開,聽說可能生不了孩子了之後,甚至覺得挺歡喜。
這麼一來,以後就不用吃避子丸了?
她既羞愧於無法回報夫人的恩情,卻又忍不住竊喜,竊喜眼下的安穩得以延續。
見她如此,高敏也不好勉強,索性走一步看一步吧……
略說一會兒話,果聽天邊悶悶地滾了幾聲雷,風勢驟然急促,夾雜著水汽,吹得院中花木刷刷作響,齊齊往一邊歪去。
翠清哎呦一聲站起來,“我這就回去了。”
夏天的雨說來就來,萬一淋了又麻煩。
金漁等人朝她福了一福,剛站回牆根兒,就見天邊閃過一道白,天上嘩啦啦落下雨來。
雨先是點,繼而成線,不過眨眼功夫便連成雨幕,斜著傾瀉而下。
暑熱登時為之一清。
紅杏狠狠吐了口氣,笑道:“可算清淨了,就那些蟬,昨兒夜裡吵得我睡不著!”
說起此事,金漁深有同感:
她住的地方臨街,距離蟬棲息的大柳樹更近!
進到五月,知了開始出沒,叫得聲嘶力竭。白天有事情做,精神分散時尚且不覺得怎樣,到了夜裡安靜下來,蟬鳴聲便震耳欲聾。
高敏所在的正院不挨著前街,可後巷那裡也有柳樹!夜裡開著窗睡,亦被反覆吵醒,徐白虹和兩個孩子也無法安睡。
於是這幾日她便吩咐下去,叫那些門子和小廝們洗了麵筋,得空就去粘知了。
光粘知了還不算,入夜之後還要拿著燈去照那些剛爬出來的知了猴,防患於未然。
蟬不是憑空長出來的,抓一次就能清靜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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