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高穎的,徐家那兩位也由她一手操辦,不偏不倚,都是一樣的東西。
考場會統一發放炭火、被褥、蠟燭、三餐和文房四寶,一為體恤家貧的考生,免得他們用劣等筆墨汙損卷面;二來也是怕夾帶。
不過號舍到處漏風,前面還是敞開的,那點炭火根本不夠取暖,每年都有大批考生被凍病。若遇著雨雪、陰天,硯臺結冰亦不罕見,哪裡還能答卷?
且會試三年一次,期間被褥幾乎不會拿出來翻曬,味道和保暖性可想而知。
故而但凡有條件的考生,都會額外帶一簍子炭,一件皮襖,一條皮褥子,白天能穿著答題,晚間也能鋪蓋睡覺。
除此之外,大多數人還會再帶點糧食,乃至肉乾。
朝廷雖到點放飯,可考場那麼大,考生那麼多,等送到手裡時早涼透了,白花花的豬油凝結在上面,味道不好不說,也容易誘發病症。
且分量往往也很少,冷天答卷消耗極大,考生根本吃不飽。
所以考生們帶炭,也有預備隨時開火熱菜、加餐的打算。
金漁對著單子核查物資,“都是一套備用的筆墨,一簍長裝炭,另有五斤醃肉幹,五斤白米,一斤菜乾子,一小瓶江大夫親自配的保心丹。徐家兩位爺自己有慣用的皮襖,故而只備了褥子,舅爺兩樣都有,襖子是狐皮的,褥子是狼皮的,都是去年冬天新進的厚皮子,為方便檢查,並沒掛裡子。”
醃肉幹有油脂又有鹽,混上菜乾和白米,就能煮出一鍋營養均衡的菜肉粥來,足夠支撐到考試結束了。
蠟燭不透明,太容易夾帶,是不讓拿進考場的,只能好生分配考場發的那幾支。
高敏細細看過,嘆了口氣,“真難為他們了。”
只怕這些人活到這麼大,吃過最大的苦就是進考場。
平時十指不沾陽春水,恨不得穿衣洗臉都叫人伺候的,如今吃喝拉撒都在一間小破屋子裡,要對著幾根蠟燭精打細算,竟還要親自開火煮飯?!
若不提前演練,只怕光照顧自己就要忙得焦頭爛額,如何能專心應試呢?
高敏碎碎念時,金漁忍不住向紫草問出困惑已久的問題,“名次越高越好,這個我明白,可排名到底是別人定的,咱們說了也不算,既然下場,怎麼保證一定不落到同進士呢?”
落榜還能再考,可一旦有了名次,就算定了終身了,可謂喜憂參半。
喜的是以後不必再受折磨,憂的卻是同進士。
文人間早流傳一句戲語,“同進士不是進士,如夫人不是夫人”,意在取笑同進士出身的文人:並非你才學過人,而是陛下憐憫你十年寒窗,故而胡亂找個由頭敷衍罷了。
對那些苦苦掙扎了半輩子的人來說,同進士是終點,可是對高穎之流望族出身的人而言,無異於一生之恥。
紫草笑得狡黠,“山人自有妙計。”
大家子出來的讀書人往往不缺見識,聯絡當今陛下和幾位閣老們的政治主張,基本就能猜到考題的大方向和考官們的口味。再經過多年遊學,與各地同行們的交流,就能大致估算自己的水平,然後決定是否要下場。
只要下場,必十拿九穩。
當然,這並非絕對,若果然超出預料,或突然遭遇意外發揮失常,很可能達不到想要的名次,那麼他們就會果斷選擇棄考其中一門,直接讓自己落榜,下一屆重來。
金漁頭一回聽說這個,“還能這樣?”
真是開眼了!
“雖說常有人這麼幹,卻也不好任意胡來。”紫草道,“若過於明目張膽,卻將陛下顏面置於何地?太過頻繁也不行,會被記錄在案,叫人覺得此人氣運不佳,難堪大任,影響來日排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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