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仍然陷在夢魘中,我不知道她現在是否還能認出我們頭頂破舊的天花板、身處的骯髒木屋, 還是說已經在自己的夢中變成了躺在金絲羽絨被上懶洋洋地等候僕人服侍的貴婦人。也許是後者,因為她的臉龐上展露出不適合這個破舊環境的光輝笑容。
“你一定能成功的, 莫尼。”她用分享秘密的口吻對我說, “因為, 那個孩子是絕對不可能繼承瑞奇曼家族的。”
那個有著雪白皮囊, 卻有著惡魔雙眼的孩子。
“那些錢, 只會是我們的。”
但母親直到臨死也沒能過上一天被金幣和鮮花包圍的美好日子, 她小小的墳墓前只有我折下的潔白野花在風中微微搖曳。
——但母親也沒有完全說錯。
在她死後不久,有一位打扮考究,神情傲慢的貴人來見了我。他自稱是瑞奇曼伯爵的好友,知道了我母親說的那些事,於是要帶著我這個瑞奇曼伯爵流落在外的孩子認祖歸宗。
“也許對剛失去母親的你說這些話有些太過打擊人,”那位貴族老爺悻悻地抹了抹淚,“但是瑞奇曼伯爵的身體也是每況愈下,也許等你回家後不久就會……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我當成父親來依靠。”
我福至心靈:“我自然不會忘記大人您的恩情。”
於是那位貴族老爺滿意地帶我去購置了一身我從未穿過的體面衣料,找了幾位老師給我加班加點培訓了貴族禮儀,然後,在某個晴朗的日子,他就帶我去見了我的“父親”。
到了地點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我居然有這麼一個龐大的“家庭”——
那些穿著考究面料的少年少女們像是活躍在那棟天國般建築裡的精貴的貓,他們背後的主人將他們抱在一起進行評選,最優勝者將得到讓人無法不豔羨的鉅額財富,還有瑞奇曼伯爵的頭銜。
我和他們都是瑞奇曼的子嗣,也是其他貴族挑選出來分割瑞奇曼財產的道具,但我們沒有其他選擇。
當那麼大的金錢擺在面前的時候,我們眼中就看不到其他選項了。
母親,既然您的幽魂無法昇天,將一直騷擾著我的話,那就請您保佑我,的確能如您所願贏下這最後的勝利吧。
我在心底低聲許願。
直到有人提醒——“瑞奇曼少爺”要到了。
在我們這些被精挑細選迎接回來的瑞奇曼的子嗣中,還沒有一個人能冠上那個姓氏。這座家裡的瑞奇曼少爺只有一個人——母親口中的那個絕對無法繼承爵位的孩子。
我的心中不免產生了濃厚的好奇,對方究竟是神志障礙,還是身負嚴重殘疾,居然不得不將這麼大一塊蛋糕讓給我們這些從未謀面的“兄弟姐妹”。
當那位從未在人前露面過的瑞奇曼少爺輕輕咳嗽著站到我們面前時,在一片寂靜中,大家心照不宣地得出了答案。
瑞奇曼少爺有著雪白的頭髮,雪白的肌膚,穿著雪白的衣服,看上去像是神殿裡的白雕像一樣纖塵不染——但這樣的欲掩彌彰只會使他身上唯一的色彩更加奪目。
那雙只該出現在不潔的混血身上的瑰紅眼睛注視著大廳裡的我們。
瑞奇曼少爺微微笑開,很溫柔的模樣,像是真的不知道我們這些人是來爭奪他家產的骯髒狼狗:“真稀奇,家裡從沒有這麼熱鬧過。請大家不必拘束,這裡也是你們的家——瑞奇曼永遠歡迎他摯愛的家人們。”
我看到有不少瑞奇曼少爺的“姐姐妹妹”,甚至一些“兄弟”,都對那溫柔如鈴蘭般的少年露出了奇異的眼神——這些打扮得很好的狼狗們在面對香噴噴的肥肉時還是會不小心原形畢露。
眼見著短暫的歡迎會將落下尾聲,門房來報——
“維努斯家的小姐來拜訪了。”
維努斯?
剛被按頭學習了一大通貴族資訊的我在腦海某處挖出了對這個名字的印象——是一個並不怎麼出名的公爵的姓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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