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瑞奇曼知道自己不是混血,只是患了極為罕見的病症,是在他很年輕的時候。
他翻閱過常人難以想象的數量的書籍,終於在一個異國醫師的殘筆中看到與他類似的病例——有一對在幼時意外分開的兄妹在長大後在不知道對方身份的情況下結合產子,生下來的孩子就如斯諾.瑞奇曼一樣有著罕見的白髮紅瞳。
不過在醫師後來的追蹤中,那個罕見的孩子並沒有能存活多久,而知道自己真實關係的夫婦二人也將其當成了上天賜給他們的懲罰,在那個孩子死去後就黯然神傷地離婚了。
倒是醫師後來對這樣奇異的現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終其一生都在調查這些不是混血卻天生有著紅眼睛的孩子們。
這位擁有先驅智慧的人在書裡寫到:“這並不是什麼神明的懲罰,只是一種極為罕見的遺傳病。只要注意細節,那些並非混血卻有紅瞳的孩子能像正常人一樣存活許久。但最終殺死他們的卻不是基因的缺陷,而是旁人、甚至是來自家人的歧視。”
雖然當時格外年幼的斯諾.瑞奇曼沒能完全解讀這位偉大醫生的話,但他的確被一位已經故去多年的亡者的半句話語拯救了——他不是母親出軌了某個異族的罪證,只是不幸地罹患了極為罕見的疾病而已。他的母親是清白的,他的父親也沒有被心愛的人背叛,他們這個家庭還是有救的。
但當斯諾.瑞奇曼珍而重之地捧著這本能讓一個家庭重新圓滿的書籍去找他最為信賴的母親的時候,那本珍貴的書卻被伯爵夫人撕毀,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火焰中。
那些書頁和斯諾.瑞奇曼僅剩的希望一起,永遠化為了灰燼。
伯爵夫人只說了一句話:“如果他相信我,就不會因為旁人的三言兩語改變想法;如果他不信任我,也不會因為一本死人寫的書轉變態度。”
那是斯諾.瑞奇曼無法理解的話語。
但後來,在斯諾.瑞奇曼發現了伯爵夫人的秘密之後,他就理解了。
他當時還是太按捺不住脾氣,氣沖沖地跑去找母親對峙,結果被對方生氣地趕了出來。
斯諾.瑞奇曼離開前還很生氣地對她喊:“難道不正是因為你自己心虛,不正是因為你自己都不信任自己,你才搬進這座高塔的嗎?”
斯諾.瑞奇曼保證,那絕對只是他的一時氣話,他從小到大隻和伯爵夫人沒規矩地嚷過這麼一句氣話——但僅僅只是因為這一句話,他的母親就永遠地離開了他。
而在斯諾.瑞奇曼猶豫著是否要將這個悲慘的訊息告訴給已經許久不與母親相遇的父親時,病床上的瑞奇曼伯爵對他說:“我要找我真正的家人來繼承我的財產。”
啊。
當時的斯諾.瑞奇曼腦海中只有唯一的一個想法。
我現在已經沒有家人了。
新的“家人”來得很快,他們像是尋著花蜜的蜜蜂,等待開餐的食腐鳥,嘰嘰喳喳,興高采烈地來到瑞奇曼府——斯諾.瑞奇曼知道自己也許不該這麼想,但他當時的確是很高興的,因為他從來沒有享受過這麼熱鬧的家庭氣氛。
那些素未謀面的男孩女孩們沒有在意他突兀的紅眼睛,親暱地叫著他“斯諾哥哥”或者“斯諾弟弟”,他們熱切地挽著他的手,詢問“父親身體還好嗎?”“我們是不是該去拜訪一下伯爵夫人?”“希望我們能儘快融入到一起,成為一家人。”
斯諾.瑞奇曼簡直忍不住眼眶中感動的淚水,他哽咽道:“我也這麼真心地希望著。”
他的確是如此希望,如此懇求的。
但是他新的家人們卻似乎並不是那麼想的。
與斯諾.瑞奇曼相處得越久,他們臉上的表情就越是惶恐,越來越不敢親近他,到最後,甚至連本該一起愉快進食的餐桌上,那些家人們都面色肅靜地彷彿參加著誰的追悼會。
這可不行啊。
“大家是在家裡有哪裡住得不舒服嗎?”斯諾.瑞奇曼熱切地詢問著。
“沒有沒有。”家人們驚惶地這麼說道。
他們一定是在說謊,但為了照顧我的想法,卻還是溫柔地掩藏了真相。可是家人之間就不該存有什麼秘密吧?有什麼事情,一定要清楚、明白地在一開始就挑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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