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努斯公爵一邊寫一邊講,直到一封信完成,才發現今日的普萊爾乖巧得不像話,平日裡她連這種貴族間的人脈關係都是懶得聽的。
維努斯公爵抬頭看去的時候,她依舊攀在自己的椅背上,黑髮被她用手指纏繞把玩著,彷彿在她潔白肌膚上纏繞生長的荊棘花枝。她望過來的眼神安靜,似乎已經這麼看了他很久。
維努斯公爵心頭一跳。
普萊爾雖然是個很美麗的女孩,但她長得和傳統的維努斯家族美人其實一點都不像,可維努斯公爵看著她的時候,總會覺得眼熟。
維努斯公爵以前以為這是父女之間的血脈感應,但是漸漸地,他發現不是那樣的。
望著普萊爾的眼神,維努斯公爵忽然在漫長的記憶中找到了他曾經注視過的另一雙眼睛——那雙美麗的湛藍的眼眸,紅色的玫瑰倒映其中的時候就像燃起了一把將天空都燒紅的火焰。
維努斯公爵有些怕這樣的眼神——明明看上去十分寧靜,卻彷彿能吞噬一切的眼神。
維努斯公爵後知後覺,原來是普萊爾的眼神讓他聯想到了【她】。
“父親。”
這個詞從普萊爾口中吐出的時候,維努斯公爵愣了許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這好像是普萊爾第一次喊自己“父親”。
“我和希爾羅,也會像您和伯爵夫人一樣分離嗎?”
“……”維努斯公爵沉默了一會兒,“怎麼突然說起這種事了?”
普萊爾眨眨眼,忽然說:“之前希爾羅不是救了微服私訪的教皇一行人嗎?我聽說聖女也在隊伍中。聖女是赫赫有名的美人吧?希爾羅說不定會愛上她,想要娶她。”
“這回事啊……”
維努斯公爵失笑,他也有所耳聞,他知道自己孩子的優秀,連異族的美人都對其芳心暗許,只是和異族的婚姻畢竟被貴族圈詬病,如今聖女的青睞對希爾羅而言是一件好事。
但維努斯公爵並不覺得只是一次救命之恩,就能讓聖女對希爾羅產生“非他不嫁”的決心。而希爾羅,也不是那種會單純地被外表和權勢迷惑的孩子。
只是當事人怎麼想並不能阻擋群眾傳播這些花邊緋聞,自古人們就愛強強結合,俊男與美女並肩,優秀與優秀疊加。也許普萊爾就是聽了那些傳言,才會覺得自己的兄長要離開自己了。
維努斯公爵不知道該怎麼和普萊爾聊這些事。當普萊爾到他身邊時,她已經出落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了,維努斯公爵無法像親近希爾羅一樣與已經長大的女兒那般交心,有的時候他感覺自己根本不明白普萊爾的腦袋裡究竟在想些什麼。
維努斯公爵只能斟酌著道:“你們畢竟都長大了,就算以後想要組建自己的家庭也是正常的。但是不管分離多遠,你們都依舊會是最親密的兄妹。”
到這時,維努斯公爵也只是認為普萊爾的話是妹妹對兄長的獨佔欲作祟。
“不能不分開嗎?”
“……”維努斯公爵看著普萊爾,他美麗又年輕的女兒,她的眼睛總像是生著光輝,彷彿在訴說著什麼話語。
【“不能接受我的花嗎?”】
普萊爾眨眨眼,睫毛開閤中好像有水珠飛快地出現又消失:“就不能不分開嗎?我不想像父親和姨奶奶一樣,分開之後,每個月都靠著那麼單薄的一封信溝通。我想和希爾羅一直在一起,這樣不行嗎?”
維努斯公爵啞言。
眼前的普萊爾忽然再次與記憶中的【她】重合了。
那個有著金髮藍眸的【她】,那個最喜歡玫瑰花的【她】,那個與他一起長大的【她】,那個與他流著相同的血脈、最瞭解他的【她】。
【“你不能娶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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