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黑魔法師從他的研究中回過神來時,時間已經不知道過去多久,太陽和星星無聲地交換位置然後又交換回來,連時間的流逝都不敢輕易上前打擾這個沉迷在他自己的魔法研究中的傢伙。
無數魔法師都會建起隔絕人世的高塔,在塔裡一呆就是十數年的更是比比皆是,在世人眼中他們是無法理解的怪人,在虛無縹緲的魔法鑽研中耗盡一生的無名者——在這個人類已經成為統治者的時代,在這個人類已經不再懼怕異族的時代,再鑽研那些或高深或艱澀或根本找不到用武之地的魔法還有什麼必要呢,現有的魔法難道還不夠完善嗎?有那種功夫,為什麼不多為自己想想,多去賺些錢財,多去購置土地,去過上安穩幸福的日子呢?
——所以才說世人皆是蠢材。
無法瞭解魔法的深奧,無法瞭解那些越是鑽研越是感到自己無力和無知的魔法師心中的迷茫與恐懼,更無法看清這些被迷茫與恐懼催促著不斷地、不斷地進行著旁人無法理解,金魚腦無法認同的研究的魔法師們的努力。
——不過,那些魔法師,說實話也僅僅只是平庸之輩而已。
他自詡為世界上最偉大的魔法師,這並不僅僅只是一句自傲,而是他在遍覽存世的所有魔法研究之後,終於在其中尋找到最值得去研究的“課題”。
為了完成他的目標,他將付出一切,不惜任何代價。
不過,在完成他的偉大目標之前,他現在有點餓了。
說起來,他前幾日是不是剛收了一個髒兮兮的流浪漢當僕人?在他沒有出門的這幾日,希望這個髒小鬼能恪守本職,不要偷懶或者逃跑才好,不然黑魔法師一定會叫這傢伙領略什麼叫魔法師的憤怒。
開啟門的時候,黑魔法師幾乎以為自己不是在自己家,而是踏進了哪個極富生活氣息的農莊小家。
不大的屋子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窗明几淨,客廳被收拾了一番,原本塞在廚房的桌椅被也搬到了客廳中,剛從森林裡摘來的新鮮水果放在藤蔓編織的果盆裡,一個被黑魔法師遺忘在外的藥水瓶被洗淨後充當了花瓶,幾朵含苞帶露的花枝盛放其中。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溫馨且美麗。
黑魔法師面無表情地站在自己的工房和客廳的交界處,遲遲沒有踏入客廳,黑魔法師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意識不清的時候在門口設了一個傳送法陣,連線到了某個居住著會天天傻笑的村民的溫馨小家。
對,就像他現在聽到的這般笑聲,一邊走還要一邊和身邊搖尾乞憐的笨狗說話:“道格,別咬我褲子。”
嘻嘻哈哈地惱人笑聲在進到屋子看到他的一刻停了下來,彷彿已然成為這間屋子的新主人的少年人在陽光中推開通往黑魔法師所在之處的門扉,然後與站在陰影處的他對上了視線。
“啊,您今天出來了啊。”
依舊是那雙明明是黑色卻閃爍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光輝的眼眸。但今天黑魔法師終於看清了這個他撿回來的“髒小鬼”的真面目。年輕、美貌、生機……所有美好到讓人作嘔的詞彙都能用來形容他。
明明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應該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物一般滑稽,但那自略寬的袖子中露出的皓腕捧著水果向黑魔法師遞來的時候,就彷彿雍容地自珠寶盒中挑選出閃閃發光的寶石贈與他一般。
“我想您一定餓了,我立刻就去燒飯,在那之前還請您吃點水果墊墊肚子把,都是我和道格從森林裡摘回來的。”
黑魔法師不知道自己是何時伸手接過水果的,但他看到將水果遞給他的少年人的手,白皙柔嫩,沒有一絲皺紋或者厚繭,而黑魔法師接過水果的手,卻蒼老得像是枯木的皮。
少年人看到了這一幕,卻沒有對此發出任何評價。
反正在他眼裡,黑魔法師應該就是一個獨居森林的怪脾氣老頭吧,還養了一頭人見人恨的惡犬。
黑魔法師的心情忽然變得有些糟糕。
他看著進到廚房的少年人,還有那頭這幾日像是換了一個主人一樣殷勤地跟在他身後進廚房的魔犬,看著他們在屬於他的廚房裡旁若無人地打鬧。
“道格,別在這裡搗亂——是是是,我知道你是想幫忙的。”
“道格是什麼?”黑魔法師蒼老沙啞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