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他哭著說:“我絕對不會對你的同族,也不會對像我們孩子一樣的半精靈下手的。”
他終於記起來他們的孩子了,他把還在襁褓中的齊勒抱給她看,希冀著她的心中能燃起一點母愛。
但那個精靈,卻只是用著讓他陌生,或者說,覺得他很陌生的眼神盯著他。
“你這樣,實在是可笑又醜陋。”
丟下這一句話,拯救了他的精靈,永遠離開了他的身邊。
自那之後,每每夢迴之際,奴隸商人都會流下悔恨的淚水——
卻只是在悔恨自己竟然沒有摸清精靈高貴的內心,叫她發現了他在做的那些“生意”。
是的,他並不悔恨曾經被傷害、被壓迫、被蹂.躪過的自己最終走上了一條最為人不齒的傷害、壓迫、蹂.躪他人的道路,他的靈魂早已在那人間煉獄中扭曲,自那其中活下來的他已然蛻變成第二個行在人間的惡魔。
如今,這惡魔在夢中流著淚,在不知該說是美夢還是噩夢的一夜中睜開眼——然後他看到了比曾經的地獄更可怕的畫面。
那是正在發怒的神明。
***
齊勒蜷縮在牆角,像是要把他自己藏進牆角的裂縫一樣縮起身子——但他失敗了,他沒能當場消失在原地,於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在自己眼前上演。
父親,齊勒的父親,那個罪不可恕的奴隸商人,最後的一眼看向的是他與那個精靈的孩子,那正蜷縮在牆角,大大的紅眼睛裡不斷往外溢位淚水的齊勒。
齊勒看到他對自己張了張嘴吧,好像是在說“快跑”,又好像是在說“對不起”,亦或者,他其實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緊接著,那滿是淚水的,屬於一個奴隸商人的頭顱,就被一把利劍輕而易舉地從他的身體上割離了下來。
做了這一切的男人,那手執寶劍,黑髮黑眸卻已然殺紅了眼的,如神明般俊美,也如神明般殘忍的男人,緩步來到齊勒面前。
齊勒盯著他的劍尖,那上面還在一滴又一滴地往下淌著他父親的血。
那個男人在齊勒面前蹲下身,從懷裡珍視地取出那一串,齊勒十分眼熟的黑曜石項鍊——那絕不是什麼昂貴的東西,但被男人那麼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就彷彿那已然變成了神明親吻過的造物。
“這串項鍊,你是怎麼得來的?”
齊勒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回答,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他嗚咽著嗓子,彷彿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了一點聲音:“是,是他送給我的。”
“你騙人,她不會把這項鍊交給別人,更遑論是你這樣的存在。”
那個男人明明有著和那個人類一樣的黑眸,卻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明明有著和手中項鍊一樣溫潤的黑色的眼眸,眼中卻彷彿沉淪著一個漆黑得能毀滅一切的危險漩渦。
看著齊勒只是驚惶地睜大眼,透明眼淚不斷自那雙可憐的紅眼睛中墜落的模樣,男人卻又忽然笑了,並且改了口風。
“啊……我倒是忘了,也是有可能的。”
“因為她希望,我能透過這條項鍊,發現她的所在地,發現她所遭遇的一切,並且,希望我替她報復回去。”
自言自語著十分可怕話語的男人,在齊勒的眼中,已經變成了正對他揮下屠刀的死神。
齊勒哆嗦著嘴唇,感覺自己的牙齒一個一個的都有了它們自己的意志,沒法好好地將他的思想轉化為求饒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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