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柔的呼吸好似帶著紮根於維努斯領地的玫瑰的芳香,柔軟的鴉黑長髮握在掌心時像是要從指尖溜走的水流,白皙的肌膚好似本身就能發光,聽到了呼喚聲,那一直緊閉的黑色長睫微微顫動。
維努斯之女睜開眼的時候,就發現了那在聖殿彩窗光輝下,越顯純潔高貴的金髮藍眸的聖女殿下。
聖女早已離開她的身邊,如同一尊不可動搖的神像一般亭亭玉立:“維努斯小姐,你終於醒了,這裡是帝都,此處是聖殿。”
維努斯之女搖搖腦袋,像是為了甩乾淨腦袋裡的最後一點睡意,她有著一雙和髮色相同的眼眸,這與帝都貴族外貌都不大相同的配色大約是來自她那並未露面過的“母親”,使得她身上充斥著一種難以解析的奇異魅力。
而現在,那雙美麗的黑色眼眸從聖女的身上移到她身後那高聳的威嚴神像,待看到神像那取自現任人類國王的面孔時,她竟然露出了一個笑意。
“什麼啊,雕得一點都不像。”
“這是最傑出的工匠的作品,完美呈現了剛上任時的陛下的容顏。”身為現任瑟格雷特帝國國王之女的聖女能無愧於心地說出這番話,不過考慮到對方只是一個還沒能被允許親眼目睹聖顏的偏遠之地的公爵之女,聖女並不打算責備她的無知。
豈料,對方居然這麼反駁:“我說得是雕得一點都不像神明——這好歹也是個神像吧。”
“……”
聖女一時有點無言,但她還是很快地挽尊,
“神明的真顏並不被世人知曉,如今人們只能將自己認為最尊貴的容顏作為神在人間的代行身雕刻神像。維努斯小姐,也許同你心裡幻想的神明模樣並不一致,但也請你尊重前人的努力和敬神之心。”
不知是這句話中的哪幾個字戳中了維努斯小姐的笑點,她捧腹大笑了好一會兒,最終才在聖女始終平靜的注視下起了身:“你可比其他人說話有趣多了,我原以為聖女大人會是刻板的教徒中最為刻板的那一類,但你可比我想得要好多了。”
聖女微微一笑,神情悲憫如同神像本身:“過獎,維努斯小姐,你也和我想得不太一樣,我原本只以為你是一個不敬神的麻煩千金。”
維努斯小姐俏皮一笑:“你現在對我改觀了?”
“自然。”聖女點頭。
——因為這根本是比聖女一開始想的還要麻煩一千倍的,傢伙。
沒有什麼改造能比日日夜夜都在教廷裡蒙受神恩,親身浸潤在這樣的氣氛中,並自己身體力行地供奉神明更有用了。
於是維努斯小姐被安排打掃巨大的神殿,從聖殿騎士們操練的操場,信徒參拜時要走的廊道,牧師宣道時使用的大禮堂,甚至是總是會滴落信徒供奉油燈的神像腳下,都是她要親自去打掃,親自去感受神恩的地方。
這是給予維努斯小姐的試煉,是神明賜予她的親近機會,他人不可幫忙,不可插手維努斯小姐鍛鍊信仰之心的勞動。
那位總是眼含慈悲,彷彿神明化身的聖女殿下是這麼金口玉言的。
就算有人會不經意地想,這樣的試煉對於一位年輕嬌柔的貴族千金是否太過苛刻,但只要聖女,只要這世間沒有誰比她更虔誠地供奉神明並且比她更適合代表神明的聖女一個眼神,那些質疑總會被吞進肚子。
這是維努斯小姐自己先犯下的不敬神的罪過,聖女的試煉就算再嚴苛些,說到底都是為了神明,都是為了維努斯小姐自己。那些人們是這麼想的。
只是他們總是忍不住會去偷偷尋找那個被安排在這巨大神殿的各個角落進行清掃工作的維努斯小姐的身影,在心底想她現在是不是正躲在哪裡,一身灰衣地偷偷哭泣。
聖女是不介意別人看到維努斯小姐哭,並且因為她的哭泣覺得聖女殘忍的——聖女的心中只有神明,只有等維努斯小姐親身感受過神明的偉大,並流下真心懺悔的淚水到聖女面前,到神像面前懺悔她自己的錯後,聖女才會除去她的懲罰,讓她接受洗禮變回原來高枕無憂的貴族千金。但在那之前,聖女是不會原諒她,也不會放她走的。
聖女是皇室之人,也是教廷除了教皇外最尊貴的人,她是王權與神權交織的頂峰站立之人,只要她不想,維努斯小姐就無法停下她的“試煉”。
仔細算來,也已經過去半個月了,早已經到那樣的貴族小姐能支撐的極限。
高高在上的聖女並沒有覺得自己所定的這個極限對於一般的貴族小姐而言是不是太過苛刻,她只是在想,就算維努斯小姐再怎麼逞強,都應該撐不住了。
於是這幾日都在為之後的慶典準備的聖女終於開始去尋找那位維努斯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