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樣的“洗禮”,卻被維努斯之女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這是對方的原話:
“這是神明親口吩咐過一定要做的事嗎?”
當教廷的人給予肯定的回答後。
對方卻說出了更不留情的話:
“如果會在意供奉自己的信徒獻上的貢品是不是沾染塵埃,那神明可真是小肚雞腸啊。”
神明怎麼可能小肚雞腸?祂創造了這個世界,創造了世間萬物!所以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自然會全心全意地愛戴祂,洗去自己的塵埃純潔地供奉著偉大的祂。
然而這個不知在哪個山疙瘩裡跑出來的維努斯之女,竟然這樣玷汙無暇的神明!
教堂的人大怒,維努斯公爵也連忙出來替女兒道歉,然而,不管兩方的人如何溝通,那位維努斯之女卻始終不願出來接受“洗禮”。
“一開始說一切都是神明的規矩,後來又說神明不可能小肚雞腸,洗禮是信徒應該自發做的——這樣連神明的心意都沒能揣測明白,神明的旨意都能輕易更改的教廷,我要是去參拜了,神明才會動怒。”
這是教廷幾百年都沒有受到過的侮辱和打擊——而且對方並非是針對神明,只是在針對“隨意篡改神明旨意”的教廷,一時之間,這般辛辣言語風傳整個帝國上下,更被劇作家們追潮流般地譜寫進了戲目中,戲裡戲外都是在嘲諷教廷百年封建。
世人皆愛神明,但並非愛著教廷,愛著教皇,愛著那被王權當作工具使用的神權象徵——為什麼非要把執政者的臉製作成神像?這一疑惑千百年間不斷有人質疑。
他們拜的到底是神,還是人類的國王?
對此,不被人之王管教的異族更加嗤之以鼻,創造了異族的神明怎麼可能和人長得一模一樣呢,人類可真是臉皮最厚的種族了。
總之,種種事端,都因為維努斯之女的一番話爆發了出來。
上了年紀的教皇回來後就大病了一場,日日夜夜在病床上握著禱告架懺悔自己居然讓神明蒙羞。
彼時,最受教皇信賴的聖女就站在一邊,並且做出了十分聖女的決定——她決定自己親自改造那個出言不遜的維努斯之女,讓她接受洗禮,成為神明忠誠的信奉者,並在世人面前懺悔自己對神明的不敬,讓那些藉機反對教廷與偉大神明的有心人看看,神的威嚴是不容侵犯的。
而現在,維努斯之女已經被“請”來了。
聖女維持著面上的悲憫神情自眾人傾慕的視線中跨入專屬她的聖殿,聖女心腹的騎士和法師把一個完全不符合潔白聖堂印象的麻袋放下。
聖女倒吸了一口涼氣,像是為他們這粗暴的手法感到不忍:“我應該只叫你們把人請過來。”
“一切皆是屬下的自作主張,屬下去請人的時候也是得了維努斯公爵的首肯的,”出門了一趟看上去灰頭土臉了不少的年輕主教這麼對聖女說:“只是維努斯公爵千金實在是太不符合管教了,最後只能這般把人帶來……她沒什麼事,只是路上掙扎累了,好像睡了過去。”
交代完事情後,年輕主教和難兄難弟的聖殿騎士一起離開了聖殿,不知是否錯覺,兩個人離開的時候,都是扶著腰,好似忽然老了十歲。
現下,聖殿裡只剩下聖女,和一個麻袋。
聖女並沒有見過維努斯之女的真容,在聖女為其精心準備洗禮儀式的時候,維努斯之女溜出門玩了,派人去尋後,尋人的傢伙就灰頭土臉地帶來了後來“風靡帝國”的那段對話。
儘管對方是給教廷,給神明抹黑的人物,聖女依然對其抱著聖女對待其他人時同等的慈愛與耐心。
“維努斯小姐,您還好嗎?”聖女輕聲喚著那一動不動的麻袋裡的人物,然後俯身過去為她解開束縛,“維努斯小姐,請醒一醒……”
彷彿是從土裡挖掘出了千年前的珍寶。
自(因掙扎而變得)破敗的麻袋中顯露出來的,是一位如珠如寶,真真正正如神明賜福般的美麗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