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上伙食粗糲,妾身備了些滷肉乾糧,官人帶著路上吃。”林沖接過來,掂了掂,沒說什麼。昨夜的事,兩人都沒再提。
林娘子替他整了整衣領,輕聲道:“官人在莊上,多留個心眼。旁的話,妾身不說了。”
林沖沉默片刻,低聲道:“……娘子放心,我省得。”
他轉頭看了一眼門裡探出半個腦袋的錦兒:“好生照看娘子。有事去王府尋陳都知。”
錦兒脆生生應道:“官人放心!”
林沖提著食盒,走到院門口,將東西系在馬鞍後頭,翻身上馬。他在馬背上低頭看了林娘子一眼,只說了兩個字:“走了。”
一抖韁繩,棗紅馬噠噠出了巷口。
林沖趕到中牟莊上時,日頭剛過午。
莊門敞著,幾個佃戶正在場院上翻曬新收的麥子,見他策馬而來,紛紛直起身子招呼:“林教頭回來了!”
林沖翻身下馬,還沒來得及應聲,便見一個人從莊門裡快步迎了出來——正是陸謙。
“哥哥回來了!”陸謙滿臉是笑,一路小跑到馬前,伸手便去接林沖手裡的韁繩,“昨日走的時候天都快黑了,小弟還想著哥哥今日怕是不回來了,沒成想午前就到了。”
林沖把韁繩遞給他,陸謙接過去,又順勢替他撣了撣肩上的塵土,嘴裡不停:“哥哥快進屋歇歇,水都備好了。晌午飯還熱在鍋裡,我讓灶上給哥哥留著呢。”
他說著,已經利索地把馬牽到樁上拴好,又轉身端了碗水過來,雙手捧到林沖面前,笑道:“哥哥先喝口水,潤潤嗓子。”
林沖接過碗,喝了一口,遞還給他:
“莊上這幾日辛苦你了。”
“哥哥這是說的哪裡話!”陸謙接過碗,臉上笑意更盛,“小弟如今吃哥哥的、住哥哥的,替哥哥看兩天莊子,那不是應當應分的麼?”
林沖沒接這話,往莊裡走。陸謙跟在他身側,步子不緊不慢,像是隨口問了一句:“哥哥,昨兒個下午王府來人傳話,哥哥二話不說就騎馬走了——可是有什麼大喜事?”
林沖腳步未停,也不回頭,只道:“是王府裡一位先生,蒙官家授了官。大王設宴,叫我去坐坐。”
“授官?”陸謙眼睛一亮,“是哪位先生,這般造化?”
“左先生。”林沖語氣平平,“大王身邊新聘的翊善。”
“左先生……”陸謙把這名字在嘴裡唸了一遍,笑道,“那定是個了不得的人物。能得官家白麻授官,又是大王身邊親近的人——哥哥往後跟著大王,可不正是要步步高昇了麼!”
他說得熱絡,話裡話外透著替林沖高興的意思。
林沖“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他走進堂屋,在桌邊坐下。陸謙忙前忙後地張羅,又是倒茶,又是端飯,嘴裡哥哥長、哥哥短,一句也沒停過。
林沖端起碗,扒了兩口飯,目光掃過陸謙忙碌的背影。
送信的是陳都知手下一個不起眼的小內侍,穿的是便服,打扮與尋常跑腿的夥計無異,進莊只跟莊頭說了兩句話,連名字都沒報。陸謙怎麼就知道那是王府的人?
興許是陸謙打小在東京城裡混,跟著他爹見過各色人等,眼睛毒、心思活。許是那內侍的做派、口音,被他一耳朵一眼睛就認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