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兄弟,打小一起長大的。別的本事沒有,認人的眼力是有的。
林沖又扒了一口飯,把那點疑慮和飯菜一併嚥下去,心裡對自己說:眼頭活,是好事。莊上正缺個這樣會來事的人。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朝外頭喊了一聲:“兄弟,你也坐下歇歇。忙活了半日,也該餓了。”
陸謙端著碗在桌邊坐下,嘴裡還道:“哥哥先吃,小弟不餓。”
林沖沒接話。他把包袱往桌上一放,解開,油紙包著的滷肉還是溫的,旁邊擱著幾張烙餅。
“你嫂嫂做的。”林沖把油紙往陸謙面前推了推,“說莊上伙食粗糲,非要我帶著。你嚐嚐。”
陸謙一愣,隨即眉開眼笑,拈起一塊滷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一亮:“香!嫂嫂這手藝,比東京城裡正店的滷味還地道!”
“哥哥,嫂嫂這般賢惠,是哥哥的福氣。”陸謙又拈了一塊,含糊道,“趕明兒我攢些銀錢,也託人帶份禮回去,算是謝嫂嫂惦記。”
林沖擺了擺手:“不必。你安生把日子過起來就行。”
陸謙嘿嘿一笑,低頭扒飯。吃了幾口,忽然抬頭道:“哥哥,今兒日頭好,天黑得晚。吃了飯,咱哥倆去莊後那片林子轉轉?這幾日我瞧見林子裡野兔多得很,雖說這個時節不肥,但跑得歡實,換個口味也好。”
林沖擱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帶弓了?”
“帶了。”陸謙放下碗,拿袖子抹了把嘴,“來莊上時順了兩張弓,一張軟弓打些野雞野兔,一張硬弓備用。哥哥要用,我那張硬弓給你?”
林沖擺了擺手:“用你自己的。我另有一張。”
陸謙也不強讓,端起碗又扒了一口飯:“那便用了飯歇一歇再走。日頭偏西進林子,天黑前回來,正好趕得上莊上晚飯。”
林沖點頭道:“也好。”
窗外日頭正烈,場院上的麥子曬得金黃。兩人圍著桌子,一個吃肉,一個扒飯,說說笑笑。桌上一壺涼茶,兩副碗筷,油紙上還餘著半塊滷肉,被日光曬出一層薄薄的油光。
與此同時,衛州地界。
張橫渡過黃河,趕到衛州城外時,日頭剛過午。
他在城門口翻身下馬,牽著馬往裡走,抬頭一望那城牆,不由得站住了腳——乖乖,這哪是城牆,這分明是一道土山!
城北的牆還罷了,越往南越厚,到了南牆那邊,厚得望不到邊,整座城呈一個北窄南寬的梯形,南邊那堵牆,看著怕有幾十丈厚,像是把半座山砌進了城裡。
“乖乖。”張橫咂了咂嘴,自言自語道,“這是防賊還是防神仙?城牆修得這般結實,怕是攻城錘撞上來,自己先散了架。”
話剛落,旁邊茶棚裡便有人接了一句:“客官是頭一回來咱衛州吧?”
張橫循聲望去,是一個繫著藍布圍裙的茶博士,正提著銅壺,笑吟吟的看過來。
這正是:
滷肉猶溫歸路遠,殷勤笑裡暗藏針。
衛州城厚千重土,尋訪高人問路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