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又這樣。”
鄆王府書房裡,趙楷放下手裡那捲文書,抬眼看向對面拱著手的左謀,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笑意:
“那清平坊綢緞莊,從頭至尾本就託付與先生裁斷。如今先生倒好,事辦完了,巴巴地跑回來,一五一十又與我說一遍,莫不是怕我信你不過?”
左謀站直身子,正色道:“主上說笑了。主上信得過學生,學生自然知曉。只是主上放權,是主上的氣度,學生事情辦完了,讓主上心裡有數,這是學生為臣的本分。”
趙楷聞言,倒先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先生這規矩,倒是比石頭還硬。”
左謀嘴角微微一揚,卻不接這句戲言:“清平坊那邊,已料理妥當了。沈福此人可用,鋪子裡那兩個最扎眼的,也處置了。倒是他那兒子,學生瞧了,有幾分膽色,雖年歲還小,磨上幾年,許是個能辦事的。”
趙楷把頭一點,不細究內裡處置,一眼卻落在左謀眼下那一片隱隱的烏青上,眉頭登時皺起:“先生這兩日,怕是又沒怎麼歇息把?鋪子的事要緊,身子也要緊。往後夜裡少熬些,零碎活計遣底下人去辦便是。”
左謀微微一怔,隨即躬身道:“謝主上體恤。學生省得。”
趙楷應了一聲,轉開話頭:“李助一事,現下有無訊息?”
左謀拱手道:“正要與主上稟報。張橫去了這幾日,衛州離汴梁算路程,來回三百餘里。沿途若無別的事耽擱,今日……應當便能到了。”
趙楷聞言,坐直了身子,眼中一亮:“今日?”
“若是一切順利,午後或晚間,便能入城。”左謀道,“學生已吩咐下去,城門處有人候著。”
趙楷把頭一點,正待再言語,門外一陣腳步輕響,陳珪聲隔簾傳入:
“大王,左翊善可在裡頭?”
左謀應了一聲。
陳珪掀簾而入,先向趙楷拜過,復看向左謀,面帶笑意稟道:“先生,府外來了個小子,說是尋先生的,自稱姓沈,奴婢瞧著面生,不敢擅放入府,特來通報。”
左謀心下會意,必是清平坊沈望。正要回話,趙楷已然先開口:
“既是尋先生的,先生自去忙便是。”他擺了擺手,“尋訪李助一事不必掛懷,城門有人輪值等候,來了自然有訊息。”
左謀躬身一揖:“多謝殿下體恤,學生先去處置。”
趙楷微微點頭,又添一句溫存言語:“先生晚間若是清閒,再到我書房小坐,我吩咐後廚備幾樣清淡小菜等候。”
左謀應了一聲,轉身跟著陳珪出了書房。簾子落下來,書房裡重又安靜下來,只餘趙楷一人。
他靠著椅背上,端起茶盞飲了一口,低聲自語一句:
“急也急不來……可這心裡頭,怎麼就是靜不下來呢。”
左謀出了書房,走到王府儀門。門房老宋迎上來,躬身行了一禮,臉上堆著笑:
“左翊善,您來了。那位小哥兒在門外候著呢,小人不敢擅放,還請您示下。”
左謀點了點頭:“讓他進來吧。帶到偏廳說話。”
沈望立在鄆王府大門外,已候有一盞茶時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