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老酒喝完,已是初更時分,陳珪送李助、左謀出了中堂,直送到府門口。
陳珪攏著袖子,笑道:“二位先生,大王今日高興,多飲了幾盞,這會兒正靠在榻上養神呢,不便出來相送,二位先生莫怪。”
左謀聞言,跨前半步,輕聲低語道:“都知辛苦,大王今日飲的不少,晚間若口渴要水,煩勞都知好生照看,都知也早些安置。”
陳珪笑道:“左先生放心,奴婢省得。倒是二位先生今晚也飲了不少,可要奴婢打發兩個小廝,提盞燈籠,送二位一程?”
左謀擺手道:“幾步路都是熟路,不勞煩都知。我二人回了,都知留步。”
陳珪目送二人去了,才轉身進府,指使門房掩了府門。
左謀、李助並肩走在街上,夜風一吹,酒意倒上來幾分。二人一時都沒有說話。汴京的夜市正旺,遠遠近近的人聲燈火,隔著一道街牆隱隱傳來。
走了一程,快到城西巷口,左謀開口:“兄長,不如先去小弟那兒吃盞茶,醒醒酒再走。”
李助應了一聲,兩人拐進巷子,一前一後。
進了門,錢小哥已迎上來,先接過燈籠,又轉身往灶間去。添了把柴,將水燒滾,又煎了一壺王府拿來的雨前茶端來。擺了兩個盞,唱了個諾,便退到門邊候著。
兩人就著熱茶,先喝了一兩盞,誰也不急著開口。外頭的更鼓,敲過一更又一更。
左謀放下茶盞:“兄長,商隊那十個人,章程上是定了,可人還沒過眼。要不要看一眼?還有那沈望,明日把他們都拉到一處,請兄長過目。”
李助飲了一盞:“是該看看。”
“那便說定了。”左謀提起湯瓶,又與他續上茶:“還有兩人,兄長也該認一認。皇城司、福田院那邊現在是王進,王教頭管著。還有一位林沖,林教頭,領皇城司親事官,現在替大王在外頭的莊子上管事看人。”
“往後三路外探,兄長少不得與二位教頭打交道。小弟這幾日便尋個機會引兄長與他們相見。”
李助應了一聲,端盞又飲一口。二人推杯換盞,又說了說今日的茶、今日的酒。
李助話少,左謀思慮多,兩人在一起倒也不冷場。
石桌旁的燈花又爆了一回。李助擱下茶盞,起身道:“夜深了,子慎,某先回了。”
左謀也不虛留,送到門口:“兄長,不如明日來小弟這兒,一道去皇城司。”
“曉得。”李助擺擺手,徑自拐進小院。
一夜無話。
次日一早,張橫便陪著李助,到了左謀的小院。錢小哥開門迎了二人進去,說道:“還請先生稍等片刻,灶上那鍋湯餅不多時便好。”
李助擺擺手,進了院裡。左謀已迎上來,引李助在桌邊坐下。錢小哥手腳麻利,先端來一碟醃酸菜,一碟醬蘿蔔,又轉身回灶上看火。
湯餅很快端了上來。李助食不言,左謀知他性子,也不多話,兩個人就著鹹菜,悶頭吃了兩碗。
張橫立在廊下,見二人吃罷,收了碗筷,送了壺涼漿水。才自去灶間與錢小哥一處,吃了今日的早食。
左謀為李助倒了一盞漿水,說道:“兄長且等等,學生一早打發了人去知會沈望過來,一會兒便到,兄長一併瞧瞧。”
正說著,院門響了。
錢小哥從灶間出去,開了門,引著沈望進來。沈望上前兩步,躬身唱了個喏:“小人沈望,給左翊善請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