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謀放下盞,笑道:“沈望,來的正好,這位是王府新聘的李先生。往後你的差事,都聽李先生分派,如同聽我的一般。”
沈望轉過身朝李助一揖到底:“小人沈望,見過李先生。”
李助也不說話,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沈望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圓臉上那點笑意,收也不是,露也不是,只得低著頭,望著李助的鞋子。
半晌,李助開口:“抬起頭來。”
沈望忙抬起頭。
“某問你,鋪子裡的買賣,你經手過什麼?”
沈望答道:“回先生的話,小人打小在櫃上幫襯,算賬、跑腿、量布都做過。去年還跟著商路去了一趟河北道。”
“河北道?”李助又問:“走了多遠,去時運的什麼貨?回來帶的什麼?你在裡頭做什麼?”
沈望忙答道:“回先生,走了小半月,到了相州那邊。貨是鋪裡出的綢緞,運到那兒換成皮貨拉回來。小人跟著賬房走了一路,管著路上的開銷記賬。”
李助點點頭,端起那盞涼漿水,呷了一口:“你這人倒是生了一張好面目。”
沈望一愣,不知李助這話是誇是損,只得乾笑一聲:“先生說笑了。”
“面圓而厚,天庭平,地閣圓,印堂平闊,算是個厚道相。可你這雙眼珠太活,鼻頭有肉,心裡頭的心思比賬本還要細,再加兩顴凸起,心氣高,不甘人下。”
沈望垂著腦袋,乾嚥一口。掌心一陣陣冒出汗來,衣衫內側已然發潮。
“商隊這攤子事,要的,正是這種人。”李助也不管他,自顧自說著:
“只一樣,你記住,該算計的要算計。不該算計的,動了那個念頭,可是會要了你的命。”
沈望垂首立在原地,冷汗順著鬢角滑落,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抬起頭來!”李助揚聲道。
沈望抬起頭,迎上李助的目光。那目光看過來時,他下意識想躲,卻又硬生生定住。
李助放下茶盞:“某說的,你可記住了?”
“回先生,小人記住了。”此言一齣,沈望臉上的怯色反淡了幾分。
李助看了他一會兒,轉過頭對左謀道:“人看過了,還有什麼交代?”
左謀笑道:“人交給兄長,小弟便沒什麼不放心的。”復又轉向沈望,“你這一路但凡拿不準的,先問李先生,莫自作主張。”
沈望應了一聲,朝李助、左謀拱了拱手,退到一邊。
李助起身,理了理腰側金劍,說道:“時辰不早了,去皇城司認認人吧。”
張橫已從灶間出來,立在院門口:“二位先生,馬備好了。”
左謀起身:“兄長,請。”
沈望忙跟上,一行四人,出了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