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管事道:“回翊善的話,他閒不住。小人便許了他在營裡教幾個小娃認認字,每日供些柴米。”
“勞煩管事,把那趙先生請來,我有事商討。”
吳管事應了,不多時,引著一清瘦老者進來。那老者五十上下,穿著一身青布衫,進門整了整衣襟,拱手道:“草民趙沮,見過左翊善。”
左謀起身還禮:“趙先生,請坐。”
那老者也不推辭,坐了下來,等左謀開口。
左謀也不繞彎子,說道:“趙先生,這營裡有十幾戶荊南來的,離家有些日子了,想請先生代寫幾封家書,報個平安。不知先生可方便?”
老者拱了拱手,道:“為鄉鄰寫幾封家書,應當的。只是左翊善,這信,怎麼個寫法?”
左謀笑道:“老先生,實話實說便是。路上的長途苦處,到了汴梁安頓的一些暖意,照實寫。”
老者看了左謀一眼,片刻後道:“那老朽便替他們寫。”
左謀站起身來:“有勞先生,寫完了,送到吳管事處便可。”
那老者站起身來,朝左謀拱了拱手:“左翊善,那老朽先行統計一二。”
左謀笑著拱手回了一禮,沒有多留。
那老者轉身出了屋子,走回安置院。
院裡幾個孩子追逐玩鬧,又笑又叫。那笑聲蓋過了隔院皇城司操練的聲響,像是這裡確實是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
那老者回去,先挨家挨戶問了一遭,誰家有老孃,誰家有兄嫂,信寫給誰,託誰轉交。問了一下午,他回到屋裡攤開紙,沾了墨,掌燈斜坐。
先寫路上。荊門的大旱,路上的餓殍,逃難的人潮,路口的死別。
他寫得很慢,一筆一畫,像在寫他自己。
再寫如今,汴梁城外的大營:分到的屋,發的糧,縫補漿洗的營生,修修打打的差事。
寫完一封,他念給那家的漢子聽。那漢子紅著眼眶:“好好好,先生寫的比俺自己說的還好。”
他搖搖頭:“不是老朽寫的好,是你們過的日子,就是這樣。”
信一封一封封了口,交給吳管事。吳管事記了簿,便差人送往左謀那兒。
這信出了汴梁,往南走。津南鄉里,會有人拆開這信念給不識字的左鄰右舍聽。念著念著,就會有人說起汴梁的鄆王府。
再說沈望,沈望回到鋪子時,沈福正在燈下撥算盤。見兒子回來,說道:“回來了?飯在灶上。”
“路上吃過了。”沈望在櫃前站定,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
沈福聽到十五貫,手中算盤一頓,又接著撥起來:“王府厚道。”
“商隊這一趟,我想帶劉二哥。”沈望道。
“劉二?”沈福想了想,“他跟了咱家十來年,手腳穩當,人也本分。使的。”
“劉二哥家中尚有妻女。”沈望道,“商隊那邊的月錢,該多少是多少,爹,這鋪子裡的月錢,我想還是照舊給他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