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三騎往汴梁而去,正是那左謀、林沖,還有騎著青騾的錢小哥。
一路行來,氣氛沉悶得發緊。
左謀策馬走在前頭,上了官道,毫無閒談的意思。任憑林沖幾番想要開口搭話,左謀也是不理。
林沖憋了一肚子疑惑。心中萬千思緒,偏尋不到人傾訴。他幾次側頭,想與錢小哥打探,又見錢小哥低眉垂目、縮著脖子不敢出聲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林沖心裡頭七上八下,憋了半晌,到底沒憋住,催馬趕上兩步,與前頭的左謀並轡,低聲道:“左翊善。”
左謀只“嗯”了一聲,也不回頭。
林沖斟酌再三,輕聲問道:“今日左翊善到莊上,可是……可是林沖犯了什麼忌諱?”
左謀聞言道:“教頭多慮了。”
一句輕飄飄的安撫,堵得林沖愈發心亂。他急於解開心中結症,更怕自己無意出錯,連累兄弟陸謙,便順著心思誠懇道:
“左翊善,若是林沖處事不周、荒疏了差事,你儘管直言便是。林沖也自知性子粗莽、思慮太短,很多地方考慮不周。”
“此番若是大王有責,多半是林沖的疏漏,與我兄弟陸謙無關。我那兄弟心思細,會做人,待人謙和穩妥,處事也周全。”
林沖說的懇切,甚至帶著幾分託付。
這番話入耳,左謀只覺得胸口一悶,一路強行壓下的鬱氣、怒意、惋惜之情,轟的翻上來。
他實在沒想到,事到如今,林沖仍是目不識人,護著那頭日日啃食他的豺狼。一時氣急攻心,頭暈目眩,眼前白茫茫一片,身子一軟,整個人竟險些從馬背上栽落。
“左翊善!”林沖驚的魂飛天外,下意識跨過馬鞍,想飛身去撲救。
千鈞一髮之際,左謀回過神來,咬牙一喝,猛地一拽韁繩。
那馬吃痛,長嘶一聲,前蹄騰空,在原地打了個轉。錢小哥嚇得一哆嗦,險些從騾子上滾下來。
左謀穩住身形,在馬上坐直了,面色青白,胸口起伏著。好半晌,才鬆開攥緊的韁繩,緩緩轉過頭來。
他直直盯著林沖,聲音沙啞:“林沖,你堂堂八尺漢子,一杆槍打遍京師校場無敵手,怎的這雙招子,就這麼不頂用?”
林沖一愣,全然摸不著頭腦,連忙拱手道:
“左翊善,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左謀冷笑一聲,“我說你分不清人獸!你那好兄弟陸謙,日日跟在你身後,哥哥長哥哥短,嘴甜腿勤。你便真當他是條忠犬了?你可知他背地裡是什麼嘴臉?”
林沖當場僵在馬上,滿臉錯愕茫然,慌忙開口辯解:“左翊善,此言太過!陸謙是我自小一道長大的發小,相伴數十年,向來為人忠厚本分,從未有過半點不妥啊。”
左謀看著他依舊懵懂護人的模樣,心底火氣更甚。
“林沖,我與你把話挑明瞭說,此事是陳都知親自授意府中內侍,尋了陸謙舊日當值的同僚,往日行走的舊友。明裡暗裡查了數月。”
左謀輕磕馬腹,催馬湊近半步:“林沖,這事若是無憑無據,陳都知敢貿然端到大王面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