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沖面色唰地一白，張口結舌，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左謀見他這副模樣，胸中那股火非但沒消，反而燒得更旺了。他猛地一甩馬鞭，鞭梢抽在路邊野草上，啪的一聲脆響。
“林沖，我今日氣到這般地步，一來是你識人不明。恁地一條好漢，竟叫一個腌臢潑才拿捏住了，豺狼當忠犬，捧著護著，還要替他求前程、託後路，你糊塗不糊塗？”
“二來，陸謙那廝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大王枯坐半夜，耗心耗神？也配讓王府上下為他一個下作小人忙得團團轉？”
“早知今日你這般糊塗，我拼著被大王責罵，也該直接殺了那陸謙。”左謀恨聲道。
“大王愛惜你一身武藝，如今觀你這般行事，哪裡值得大王如此厚待？”
林沖聽完這一番話，腦中嗡嗡作響，也不知怎麼地翻身下了馬，腳下一個踉蹌，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在了道邊。
“左翊善！”他喊了一聲，“林沖……林沖有眼無珠，林沖糊塗！”
左謀見狀一怔，全然沒料到他會自責至此，連忙勒住馬，翻身下來：“教頭這是做什麼？快些起來！”
林沖卻不肯動，低著頭，雙手撐在黃土上：“林沖...對不住大王。”
左謀看他這副模樣，心裡那股火氣散了大半，嘆了口氣：“教頭，起來吧。”
林沖喉頭一哽，到底沒忍住，兩行淚滾了下來。
他慌忙低下頭去用袖子擦，卻越擦越多，索性把臉埋在袖子裡。
錢小哥遠遠戳在後頭，在騾背上看見這一幕，驚得差點從騾背上滑下來。他趕緊拽了韁繩扭過去，只當自己什麼都沒瞧見。
好半晌，左謀彎下腰，雙手架起林沖：“起來吧，教頭。官道上人來人往，叫人看見了，不好看。”
林沖這才藉著左謀的力站起身來，他低著頭，不叫人看他的臉，啞聲道：“左翊善，那陸謙的事，林沖回京之後，必向大王請罪。”
左謀擺了擺手：“大王若想治你的罪，就不會是讓學生去中牟來接你。教頭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裡，回京，見了大王，一五一十地說便是了。”
林沖狠狠摸了一把臉，翻身跨上馬背，沉聲道：“翊善，走吧。耽誤了這許多功夫，該趕路了。”
左謀見他雖然有些狼狽，氣色卻比方才好了許多，點了點頭，亦翻身上了馬。
錢小哥這會兒見這兩位爺總算上了馬，這才催著青騾跟了上來。
又行了一程，官道兩側的樹木漸漸密了起來。汴梁城的輪廓，已隱隱可見。錢小哥催著青騾趕上來，小心翼翼地湊到兩人身後，乾咳了兩聲：
“二位爺，這一路可把小人嚇得不輕。回頭到了府上，得跟廚房討碗熱湯壓壓驚才行。”
林沖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倒是讓小哥見笑了。”
“不敢不敢！”錢小哥連連擺手。“教頭，小人雖然不曾讀過什麼書，可也聽人說過一句話，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今日教頭雖然起起落落，可總比日後叫那個奸人哄到溝裡去強。”
左謀在前頭笑了一聲，頭也不回的道：“這時倒是會說話，方才怎只見你縮著脖子往後躲？”
錢小哥面上一紅，嘿嘿笑上幾聲，揚鞭驅著青騾緊跟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