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騎進了汴梁，轉過御街。鄆王府的門樓已在暮色裡顯出輪廓。
到得府前，錢小哥先跳下騾來，牽過韁繩便往後去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笑嘻嘻補了一句：
“二位爺，小的先去給騾子添把草料，回頭再跟廚房討那碗熱湯。”
林沖望著他的背影，苦笑著搖了搖頭。
左謀也不理他那俏皮話，與林沖徑直進了角門。廊下早有一人候著，正是陳珪。見二人進來，他忙迎上兩步，先朝左謀欠了欠身，又對林沖一揖：
“教頭，一路辛苦，大王已在書房候著了。”
林沖一怔，心中一時忐忑竟不知該作何答。
陳珪笑了笑，只側身引路：“教頭請。”
三人穿過甬道，轉過兩重門。書房裡燈火通明，窗紙上映出一個身影。
左謀在階下站定，整了整衣冠，拱手朗聲道：“主上，學生與林教頭回府覆命。”
屋內沉寂片刻，隨即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進來。”
陳珪抬手推開房門，燭光暖意伴著墨香一併湧了出來。
左謀率先入內，拱手行了一禮，便垂立在一側。林沖跟在後面，跨過門檻的那一刻，心口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重物壓住，喘不上氣來。
他不敢抬眼去看坐上之人，腳步一錯，那金山玉柱般的身子便直挺挺拜伏在地。
“咚”的一聲悶響。
“林沖有罪，請大王責罰！”那聲音乾澀發緊，似是一句話剛出口，便哽住了。
趙楷擱下書冊，緩緩站起身來，他沒有立刻開口，繞過書案，一步步走到林沖面前。
林沖跪伏在地，只看見一雙皂靴停在自己面前。
趙楷就那樣站著，細細地打量他。肩膀，衣袍，又看到那雙撐在地上，青筋虯起的手。
半晌，趙楷彎下腰，伸出手輕輕釦住林沖臂膀，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林沖猝不及防，不敢爭動，順著力道起身，依舊垂著眉眼。
待他站直，趙楷退後半步，藉著燭火打量起他的眉眼。
趙楷看著看著，反倒輕笑一聲：“教頭在那中牟莊上數月，我瞧著氣色反倒比在汴梁時更好些，還微胖了些許。”
林沖本已把心橫到嗓子眼，冷不防聽這麼一句，竟愣住了，半晌不知該如何答話。
趙楷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卻讓這氣氛軟了下來。
“陳都知。”他頭也不回地喚了一聲。
陳珪忙上前兩步：“大王。”
“去煎一壺生津解乏的茶來，茶葉放足些，先生、教頭這一路，怕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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