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掌燈時分,陳珪與左謀一前一後進了趙楷的書房。
趙楷正閱著一冊文書,見二人進來,擱下筆抬首道:“子慎、陳都知,你二人一道來,可是有要事?”
陳珪躬身先行請罪:“大王,奴婢有一樁事壓在心頭已有些時日,一直沒敢驚動大王。今日與左翊善商量過後,左翊善說此事萬萬瞞不得大王,奴婢便央求左翊善一同前來稟報大王。”
趙楷眉梢微動:“究竟何事?”
陳珪便將老內侍暗中查訪陸謙的始末一一道出:“甜水巷新宅、殿帥府的李虞侯、樊樓吃酒、莊上幫閒……”說完又補上一句。
“奴婢原見他在莊上沒什麼動作,興許是奴婢多心,便先壓著沒報。今日與左翊善一說,翊善指點,此事瞞不得大王。”
趙楷聽罷,面上不見喜怒,目光轉向左謀:“子慎如何以為?”
左謀拱手,正色道:“主上,學生以為這禍根耽擱不得。陸謙此人如今便是高俅安在大王臥榻之側的一把刀,眼下雖未有動靜,隱忍不動,只是時機未到。一旦發難,首當其衝遭難的便是大王。”
說罷,左謀抬頭,吐出自己心中所想:
“學生倒有個計較。他既慣了四處窺探,巴不得往上鑽,那咱便順他心意,尋個由頭,差他南下巡查商路,打探動靜。南地往來複雜,學生暗中挑十餘名王府死士,先行埋伏。”
“待他行至無人之處,當場劫殺,亂刀剁了,弄個屍骨無存。回來只報上一句,路上走失了。林教頭那邊,只當他遇了強人,傷心一場,也就過了。”
書房燈火搖曳,明明是季夏之日,趙楷卻沒由來的覺得周身發寒。
他看著身前那個躬身行禮的左謀,恍惚間心頭一亂,竟胡思亂想起來。
這世道,到底還是吃人的世道。
前世他縮在被子裡翻看《水滸》,看到風雪山神廟那回,林沖雪夜提刀,把陸謙、富安一個個剁在廟前,剜出心肝。那時隔著紙頁,他只覺痛快,拍腿叫好。
如今輪到他自己眼前,不需風雪,不需恩怨。
只需他點一下頭,便有十幾條漢子撲上去,亂刀剁了,取走一條性命。
原來那碗血隔著紙,看似快意恩仇。捧到嘴邊,才知不是誰都能咽得下去的。左謀說得這般平穩,是他早吃慣了這世道。
自己呢,如今咽得艱難,可早晚有一天也會咽慣了的。
趙楷望著跳動的燈火,心裡拉扯得厲害。
旁人是亂世煉心,越活越冷。他卻身在權力名場,眼睜睜看著身邊人替他殺伐,自己卻煎熬反覆,步步遲疑。
燈火啪地爆了一下,火花落進油裡,滋啦一聲。
趙楷的思緒被這一聲拽了回來,他低下頭,才發覺自己雙手不知何時已攪在了一處。他緩緩鬆開,吐出一口濁氣,抬眼再看堂下。
左謀、陳珪二人,還是那般躬身立著,低垂著眼,就那麼靜靜地等著。
趙楷望著那兩道身影,心裡忽然一酸,暗罵自己一句沒良心。
大局在前,真心在側。
左謀、陳珪,日夜替他盯防隱患,打理內外。不惜為他謀劃陰狠手段,甘願替他揹負鮮血算計。
而他現在卻為陸謙這賣友求榮、陰私狡詐的小人反覆糾結,百般遲疑,擺著一副小兒情態,困在廉價的仁心自我拉扯。
。智不其何,笑可其何
。頭抬齊齊,驚一是俱人二下堂,來起站地猛他








